海浪翻滚,浊浪排空。
东海之滨,常年被厚重的海雾与狂风所笼罩。
这里没有江南的杏花微雨,也没有中原的繁华市井。有的只是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浩瀚汪洋,以及那极其腥咸、透着极其古老洪荒气息的海风。
阴沉的天幕下。
东海之畔的一座数百丈高的孤绝礁石之上,赫然站立着几道极其诡异、气息深沉如海的身影。
这些人中,有身披古老兽皮、手持奇异骨杖的魁梧巨汉;有面容犹如干尸、浑身散发着浓烈死气的佝偻老妪;更有甚至连面目都隐藏在极其浓郁的黑雾之中、看不清是人是鬼的诡异存在。
若是有九州武林中医术与见识极其高绝的百晓生在此,定会被这几人吓得肝胆俱裂。
因为这几人,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
他们是活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隐世老怪。他们早就在极其漫长的岁月中突破了天人境,依靠着极其残忍或者极其逆天的手段,在这凡间苟延残喘,自诩为这方天地间真正的执棋者。
“那畜生,今日便要出水了。”
站在礁石最前方的一名灰袍老者,手中拄着一根形如老龟的古木拐杖,那双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剧烈翻滚的黑色海面。
他名唤笑三笑,乃是身负玄龟血脉、在这九州大地活了足足四千年的绝代老妖。
“这东海神龙,每隔一个甲子便会浮出海面吞吐天地灵气。它体内的那一颗龙元,蕴含着足以让人白日飞升、与天地同寿的无上造化。”
笑三笑的声音极其沧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夫等这一日,已经等了整整六十年。今日有老夫布下的天罗地网,再加上诸位同道合力,定要将这头四脚长虫抽筋剥皮,平分了那龙元。”
“桀桀桀……笑老鬼说得在理。老妪这副皮囊都快朽烂了,就等着那龙血来洗毛伐髓呢。”那名佝偻老妪发出极其刺耳的怪笑,手中的骨杖在礁石上重重一顿。
为了屠龙。
这群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不仅带来了各自压箱底的绝世神兵,更是在这方圆数十里的海岸线上,布下了一座足以绞杀十万大军的极其恐怖的上古杀阵。
海面上的狂风愈发凄厉。
水下,一股极其恐怖、犹如实质般的远古威压正在缓缓复苏,让这群老怪物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然而。
就在这等剑拔弩张、屠龙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嗒……嗒……”
一阵极其缓慢、极其悠闲的青牛蹄声,混杂在海浪的咆哮声中,极其突兀地从后方的海滩上传来。
笑三笑等人面色骤变,齐齐回过头去。
以他们这等堪比半仙的修为,竟然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了他们十丈之内。
只见那被海雾笼罩的沙滩上,一头体型庞大的大青牛,正踩着极其松软的沙子慢吞吞地走来。
牛背上坐着一个青衫道士。
牵牛的,是一男一女两个白衣如雪的绝顶剑客。
牛身侧,还跟着一个极其娇媚、抱着水囊的赤足女子。
甚至连半空中,还盘旋着一只浑身散发着赤金光芒的神异飞禽。
“什么人。敢闯我等禁地。”
那名身披兽皮的魁梧巨汉勃然大怒。他们为了屠龙谋划了整整一个甲子,岂容旁人在此地搅局。他猛地一步踏出,一股足以让山岳崩塌的恐怖拳风,带着极其凛冽的杀机,直奔大青牛而去。
这等活了数百年的老怪,出手便是毫无保留的绝杀。
面对那犹如陨石坠落般的拳风。
西门吹雪与邀月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滚。”
青牛背上,李长生甚至没有去看那巨汉一眼,只是极其随意地吐出了一个字。
砰。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那名修为早已超越了天人境、肉身堪比金刚的远古巨汉,在听到这个字的瞬间,犹如被九天之上的一柄无形巨锤狠狠砸中。
他那魁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顿,随后竟极其惨烈地狂喷出一大口鲜血,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地砸碎了数十丈外的一块巨大礁石,生死不知。
死寂。
刚才还极其嚣张的隐世老怪们,此刻犹如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言重创半仙之体。
这等闻所未闻的无上伟力,瞬间击溃了他们活了千百年的骄傲与认知。
笑三笑那握着龟杖的手布满了冷汗,他死死盯着李长生,脑海中疯狂搜寻着九州几千年的历史,却怎么也找不到这等恐怖的存在。
“你……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笑三笑的声音颤抖得极其厉害。
“聒噪。”
李长生坐在牛背上,极其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贫道是来钓鱼的。你们这群半截入土的老骨头,若是再敢在这海边犬吠,惊了贫道要钓的猎物,贫道便把你们统统剁碎了丢海里打窝。”
钓鱼。
在这波涛汹涌、藏着远古神龙的东海之滨钓鱼。
这群老怪物面面相觑,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极其憋屈、极其恐惧地退到了一旁,任由那头大青牛走到了最靠近海面的那块孤礁之上。
李长生从牛背上翻身而下。
他极其随意地走到礁石边缘,看着那剧烈翻滚、隐隐透出极其恐怖血光的漆黑海面。
“老西,去给贫道找根结实些的竹竿来。”李长生吩咐道。
西门吹雪立刻转身,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从后方的山崖上用剑气削来了一根笔直的青竹,极其恭敬地递到了李长生手中。
李长生接过青竹,随后转过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婠婠。
“婠婠,借贫道一根头发。”
婠婠微微一愣,随即极其乖巧地伸手在耳畔轻轻一捋,毫不犹豫地拔下了一根极其柔顺、乌黑发亮的长发,双手捧着递到了李长生的面前。
在笑三笑等一众老怪极其呆滞、乃至完全无法理解的目光注视下。
这位一言镇压半仙的青衫道士。
竟极其随意地将那根极其细微的青丝,系在了那根普通的青竹竿前端。
没有鱼线,没有鱼钩,更没有挂上任何天材地宝作为鱼饵。
李长生就这般极其散漫地拿着那根绑着一根头发的竹竿,盘腿坐在了满是水渍的礁石上。
随后。
他极其随意地一挥竹竿。
那根柔弱的青丝,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极其微弱的弧线,犹如一片落叶般,飘飘荡荡地落入了那波涛汹涌、狂暴至极的东海怒浪之中。
“这……这是在钓什么……”
那名佝偻老妪瞪大了浑浊的双眼,声音极其干涩。
用一根女人的头发,去这等连钢铁都能绞碎的狂浪里钓鱼。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
就在那根青丝触及海面的刹那。
“轰隆——!!!”
整个东海,仿佛遭受了极其恐怖的天神一击。
方圆数百里的海面,竟在这一瞬间极其诡异地停止了翻滚。那咆哮的狂风、那滔天的巨浪,全都被一股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的无上仙威,死死地镇压成了犹如镜面般的死寂。
紧接着。
一声极其极其沉闷、透着无尽痛苦与恐惧的恐怖兽吼,从极其深邃的海底深处,犹如闷雷般轰然炸响。
咕噜噜。
海面上开始疯狂地冒出极其巨大的水泡,整片海水竟犹如被煮沸了一般,翻滚出极其浓烈的炽热白雾。
“神龙……神龙被惊动了。”
笑三笑握着龟杖,激动得浑身发抖,但他眼底的狂热很快就被极度的惊悚所取代。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
李长生握着那根青竹的手,极其随意地向上一提。
“哗啦——!”
原本死寂的海面轰然炸裂。
一道长达数百丈、浑身布满极其坚硬的青金色鳞片、散发着远古洪荒威压的庞然大物,竟被那根极其纤细的女人头发,极其粗暴地从海底深处生生拽出了海面。
它那庞大的龙躯在半空中极其疯狂地扭动、挣扎,发出震动九霄的凄厉龙吟。它试图喷吐出足以焚天煮海的龙息,但那股极其恐怖的火焰还未出口,便被那根青丝上传递而来的紫金仙气,极其残忍地镇压回了腹中。
这头被九州老怪觊觎了数百年、被视为神明化身的东海神龙。
此刻,竟真的犹如一条被鱼线勾住了嘴唇的土泥鳅,在李长生的竹竿下拼命挣扎,却连挣脱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没有。
“聒噪。”
李长生坐在礁石上,极其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他手腕微微发力,那根绑着头发的青竹极其随意地向着身后的沙滩上一甩。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头长达数百丈、重逾万钧的远古神龙,被极其粗暴地砸在了满是粗砂的海滩上。
极其恐怖的冲击力,将沙滩砸出了一个深达数十丈的巨大深坑。神龙那坚不可摧的鳞片崩裂飞溅,殷红的龙血犹如瀑布般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海岸。
神龙痛苦地哀鸣着,那双犹如磨盘般大小的龙眼中,再也没有了半分身为远古异兽的高傲,只剩下了对那个青衫道士最极致的恐惧与臣服。
它那庞大的头颅死死地贴在沙滩上,连动都不敢动弹一下,犹如一条任人宰割的砧板死鱼。
一根青丝。
钓起万载神龙。
砸碎了九州隐世老怪的所有认知。
笑三笑等人双腿一软,齐刷刷地瘫跪在极其冰冷的礁石上。
他们谋划了一个甲子的屠龙大业,他们准备了无数的杀阵与神兵。
在真仙的这根钓鱼竿面前,简直就像是一群拿着木棍妄图去捅破苍天的极其可笑的蝼蚁。
李长生极其随意地丢下了手中的青竹竿。
他站起身,走到那头瑟瑟发抖的神龙面前,极其嫌弃地打量了一番。
“这等杂交出来的四脚蛇,肉质粗糙,筋骨腥膻,也配叫龙。”
李长生转过头,看向早已经呆若木鸡的西门吹雪与婠婠。
“去,把这长虫的皮扒了。抽了它的龙筋给老牛做个结实点的缰绳。至于那几块看着还算肥美的里脊肉,割下来洗净。”
李长生极其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语气中透着一股极其烟火气的散漫。
“贫道今日,便用这东海的水,炖一锅肉汤,好好驱驱这海边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