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之巅,云海翻腾。
那道犹如神明般的青色背影,依然慵懒地靠在大青牛的腹部。
大秦始皇帝嬴政,这位刚刚获得无上修仙真法、彻底蜕去凡胎肉体的人族之皇,将李长生的法旨深深刻入了神魂深处。
他没有再多说半句感恩戴德的废话。
他深知,在这等高居九天的真仙面前,任何凡俗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他日踏破天门,用天上伪仙的头颅,方能回报今日这再造之恩。
嬴政站起身,哪怕身上只挂着几缕被鲜血染红的破布条,那一身不怒自威的帝王霸气,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鼎盛浩瀚。
他转身向着下山的白玉石阶走去。
来时,他三步一叩首,形如濒死的枯鬼。
去时,他龙行虎步,周身隐隐有纯粹的紫金人皇之气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
泰山脚下,红门之外。
漫天风雪虽已停歇,十万大秦铁骑依然犹如一尊尊黑色冰雕,死寂地跪伏在泥泞古道旁。
大将军蒙恬双眼通红,布满血丝。
剑圣盖聂握紧渊虹,眉头深锁,目光死死盯着那条被迷雾遮掩的登山御道。
已经整整一夜。
以陛下行将就木的残躯,在这酷寒的泰山之巅,若是得不到真仙救治,只怕早已化作一具冰冷尸骨。
“将军。”一名副将跪在雪地里,声音哽咽,“陛下他……还能回来吗?”
蒙恬死死咬牙,悲愤闭目。
就在十万大军陷入绝望与哀恸之际。
“嗒……嗒……”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穿透半山腰的茫茫云雾,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盖聂猛地睁眼,握剑的手剧烈一颤。
那脚步声中,竟隐隐带着一股令他这等天人境剑客都感到心悸的天地共鸣。
在那条被鲜血染红的七千层石阶尽头。
一道身形魁梧、步伐犹如丈量过天地般威严的身影,缓缓走出云雾遮蔽。
“戒备!”
蒙恬大喝一声。他尚未看清来人面容,只觉那股扑面而来的恐怖血气与生机,犹如一头从远古洪荒中走出的绝世凶兽。
然而,当那道人影走到近前。
十万大秦铁骑,连同盖聂与蒙恬在内,全军震悚,如遭雷击。
那人虽穿着破烂的粗布麻衣,脸庞却俊朗无双,透着无尽生机与霸道。
那一头原本花白的长发,此刻已是乌黑如墨,随风狂舞。
他没有催动半分内力,但仅仅只是站在那里,那股君临天下的无上皇威,便压得在场所有大秦将士几乎窒息。
“陛下!”
蒙恬双目圆睁,久经沙场的脸庞上写满震骇,“您……您返老还童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始皇帝。
这分明是当年那个拔剑四顾、横扫六合的绝代天骄!
嬴政看着跪伏满地的十万大秦将士,深渊般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凌厉的紫金人皇之气。
“盖聂,蒙恬。”
他的声音不再有半分苍老虚弱,反而透着足以穿金裂石的无上威严。
“臣在!”两人重重磕头,声音因狂喜而嘶哑。
“传朕法旨。”
嬴政仰起头,看着高耸入云的泰山极巅,语气透着破旧立新的决绝。
“自今日起,大秦境内,焚毁所有长生方士之炉鼎,废黜凡俗武道之法。”
“大秦不再祭天!”
此言一出,十万大军浑身剧震。
不祭天,在大秦乃至九州诸国,皆是大逆不道之言。
但嬴政的下一句话,却将整个大秦帝国的命运,彻底推向了一条前无古人的无上大道。
“朕已得真仙赐下无上真法!”
嬴政猛地张开双臂,一股磅礴的人皇紫气轰然席卷全军,十万铁骑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从今往后,我大秦只尊武当真仙,不拜九天伪神!”
“朕要将你们,全部练成修仙的仙秦大军。他日,随朕一同踏碎那高高在上的天门!”
“万岁!真仙万岁!大秦万岁!”
十万大军在人皇威压下,爆发出足以震碎山岳的狂热怒吼。
仙秦的种子,在这一刻,被这位千古一帝强势埋入九州大地。
……
泰山极巅,玉皇顶。
李长生坐在祭石上,听着山脚下传来隐约的战吼,随意饮了一口水囊中的仙酿。
“这凡人一旦有了挣脱锁链的机会,叫唤得倒是比那些自诩高雅的神佛还要响亮些。”
李长生擦了擦嘴角,将水囊递给跪在身侧的婠婠。
婠婠乖巧地双手接过,妩媚脸庞上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撼。
她方才亲眼见证了一个凡人帝王,如何在仙人一指之下瞬间褪去凡胎、重获新生。那等斡旋造化的无上手段,已彻底粉碎了她对世间力量的认知。
“仙人赐下这等长生大道,那嬴政自然是要替仙人肝脑涂地了。”婠婠一边轻柔地替李长生捏着腿,一边用甜糯的嗓音逢迎。
“他不过是个替贫道探路的过河卒子罢了。”
李长生打了个哈欠,散漫地摆了摆手。
“天上那些藏头露尾的老鼠,自以为吸食人间气运便能万古长存。贫道倒要看看,当他们用来圈养猪羊的羊圈里,突然冒出了一群会吃人的恶狼时,他们还能不能坐得住。”
站在一旁的西门吹雪与邀月,皆恭敬垂眸。
他们心知,仙人这是在以天地为棋盘,大秦为棋子,布一局足以颠覆万古的惊天杀局。
“老西,牵牛。”
李长生站起身,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这泰山的风也吹够了。在这山顶坐着,倒显得贫道像个泥菩萨似的,无趣得很。”
他随口说着,翻身跨上大青牛宽厚的背脊。
“先生,我们接下来去哪?”西门吹雪熟练捡起那根粗糙的麻绳,沉声问道。
李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紫金色眼眸越过重重云海,望向遥远东方。
视线尽头,是一片苍茫浩瀚、深不见底的无垠汪洋。
东海。
“这人间的武夫和皇帝,贫道已经见得差不多了。”
李长生拍了拍青牛的牛角,似笑非笑。
“听说东海极深处,藏着一条活了几千年的四脚长虫,还有一只从上古时期便缩在壳里不敢见人的老乌龟。”
“这海里的水产,比陆地上的凡人多熬了些年头。那一身庞杂兽血,若是抽出来酿酒,倒也算勉强能入口。”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轻笑,语气慵懒得仿佛只是去集市买条鱼。
“走吧。去东海。”
“贫道今日,去钓一条龙来下酒。”
听闻此言。
邀月与婠婠心头大震。
东海神龙!那可是只存在于九州古老神话中、呼风唤雨的无上异兽。传闻那等天地异种,哪怕只是一丝龙息,也能将一座城池瞬间化作火海。
但在仙人口中,那等神话存在,竟只是一条用来酿酒的四脚长虫。
“唳——”
盘旋在古柏之上的真凰通灵般发出一声高亢凤鸣。
它似乎也感受到东方深海隐藏的庞大异兽气息,双翅一展,犹如一道赤金流星,欢快地向着东海方向破空而去。
“哞。”
大青牛甩了甩尾巴,踩着那方布满裂痕的祭天玉石,慢吞吞走下祭坛。
一人骑牛,三仆牵绳。
在泰山极巅的初春暖阳下,从容踏上向东的古道。
至于那座象征天道威严的祭坛,早已在真仙脚下,化作一地可笑的废墟瓦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