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
伴随着这个轻飘飘的字眼,从李长生的口中随意吐出。
没有浩荡的真气激荡,也没有撕裂虚空的凌厉剑芒。
整个慈航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刹那被彻底抽干。一种凌驾于这方天地所有法则之上的无上大道真言,极其蛮横地降临在了这座佛门大殿之中。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却让所有慈航静斋长老心胆俱寒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大殿内突兀响起。
梵清惠骇然抬起头。
她惊恐万状地看到,那尊历经了数百年香火供奉、号称水火不侵的白玉观音像,从眉心处开始,极其突兀地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裂痕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至整个雕像全身。
“砰。”
高达数丈的白玉观音像,轰然崩塌,化作了一地极其细碎的白色粉末。
而更让梵清惠等人感到绝望的,是那尊刚刚从暗格中升起、被她们视作最后底牌的祖师地尼遗蜕。
那具号称修成了剑心通明、金刚不坏的肉身菩萨。
在李长生那一个“碎”字之下,甚至连一丝残存的剑意都没能激发出来,便犹如历经了千万年岁月的风化一般,血肉干瘪,骨骼消融。
一阵穿堂风吹过。
地尼的遗蜕,就这般极其荒诞地化作了一缕随风飘散的飞灰,连一点骨头渣子都没能留下。
“祖师……”
“菩萨显灵啊……”
数十名慈航静斋的长老级人物,看着这信仰崩塌的一幕,齐刷刷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她们体内刚刚凝聚起来准备结阵的真气,在这股大道真言的反噬下瞬间紊乱,犹如被抽去了脊梁的软泥,纷纷瘫倒在冰冷的金砖之上。
梵清惠披头散发,那张向来端庄圣洁的脸庞,此刻已是扭曲得犹如恶鬼。
她死死盯着坐在牛背上的李长生,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极度震骇与怨毒。
“你……你竟敢毁我静斋祖师遗蜕,毁我佛门金身。”
梵清惠颤抖着手指,指着李长生,声音凄厉犹如泣血:“你这外道邪魔。你今日纵然能杀光我们,也堵不住这天下的悠悠众生之口。我慈航静斋代天选帝,乃是顺应天命,你倒行逆施,必遭天谴,必遭天谴呐。”
“天谴。”
李长生坐在青牛背上,听到这极其可笑的两个字,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没有去看那些瘫倒在地的老尼姑,而是极其随意地伸出右手,向着大殿最深处的一座隐秘佛塔,遥遥一抓。
“贫道听说,你们这群常年躲在山上的尼姑,手里捏着一块从先秦时期传下来的破石头。”
李长生的声音极其平淡,却透着一股穿透神魂的极致冷漠。
“你们便是靠着那块石头,自诩为天命正统。今日说谁是真龙天子,谁便能坐上那张龙椅;明日说谁是魔道昏君,谁便要国破家亡。”
随着李长生的右手虚空一握。
“轰隆。”
大殿深处的佛塔轰然炸裂。
一道极其璀璨、散发着极其浓郁皇朝气运与和煦异彩的光芒,犹如流星般从废墟中飞出,极其温顺地落入了李长生的掌心之中。
那是一方晶莹剔透、毫无瑕疵的绝世美玉。
玉石之上,雕刻着极其古朴的五龙交纽,底部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古篆大字。
大隋天下的绝对象征,也是慈航静斋用来拿捏天下诸侯的最大底牌——传国玉玺,和氏璧。
当看到和氏璧落入李长生手中的那一刻。
梵清惠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扑上前去抢夺,却被西门吹雪极其冷漠的一道剑气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妖道。放下和氏璧。那乃是天下大宝,代表着天命所归,岂是你这等粗野之人可以触碰的。”梵清惠声嘶力竭地怒吼。
站在青牛身侧的婠婠,看着那方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和氏璧,那双美眸中也是异彩连连。
她们阴癸派争了上百年,便是为了争夺这块玉玺。如今,这天下至宝,就这么极其随意地被仙人捏在了手里。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李长生将那方和氏璧拿在眼前,随意地端详了片刻,随后极其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一块沾满了凡俗野心与杀戮怨气的石头,竟被你们这群蠢物奉为天道。”
李长生低下头,看着面如死灰的梵清惠,语气中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深深嘲弄。
“天下的兴亡,在黎民百姓的汗水里,在边关将士的刀剑上,在那些辛勤耕作的农夫的犁头下。”
“什么时候,这苍生的命数,需要靠一块冰冷的破石头来决定了。又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这群不事生产、只会吃斋念佛的假尼姑,来替这天下人做主了。”
李长生的话语,犹如一记记极其沉重的耳光,狠狠抽在慈航静斋所有人的脸上。
将她们那自诩清高、悲天悯人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今日,贫道便替这天下人,碎了你们这可笑的天命。”
话音落下。
李长生握着和氏璧的右手,极其随意地轻轻一捏。
“不——”梵清惠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咔嚓。”
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在大殿内悠悠荡开。
那方历经了数百载皇朝更迭、被无数帝王将相视为性命的传国玉玺和氏璧。
在李长生的掌心之中,竟犹如一块极其脆弱的酥饼,瞬间化作了一滩极其细微的玉粉。
和氏璧内蕴含的那股庞大异力与皇朝气运,在脱离玉石的瞬间,便被李长生体内那浩瀚的仙道气机直接净化、碾碎,化作一缕清风,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李长生极其随意地拍了拍手,将掌心的玉粉尽数洒落在大殿的泥尘之中。
天下大宝,就此灰飞烟灭。
慈航静斋代天选帝的最大依仗,连同她们的道统与信仰,在这一刻,被彻底连根拔起。
梵清惠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滩与灰尘混在一起的玉粉,双眼翻白,彻底昏死了过去。
“老西,牵牛。”
李长生看都没有多看这些失败者一眼。
他没有动手杀光这些尼姑,因为对于一个被敲碎了脊梁、毁去了信仰的宗门来说,活着去面对这个已经不再属于她们的时代,远比死亡要残酷万倍。
“诺。”西门吹雪微微躬身,牵起牛绳。
婠婠极其乖巧地抱着温热的水囊,跟在青牛身侧,临走前还不忘极其得意地瞥了一眼地上昏死过去的梵清惠。
这一战,她魔门什么都没做,却成了最大的赢家。只因为她选对了一个连天都敢踩在脚下的主子。
大青牛慢吞吞地转过身,踏着满地的碎玉与灰尘,悠然走出了这座曾经高高在上的慈航大殿。
……
与此同时。
数千里之外,大秦帝国的边境,漫天风雪。
一条极其荒凉的古道上,一行深深的血色膝印,在洁白的雪地里显得极其触目惊心。
大秦始皇帝嬴政,仅仅穿着一件极其单薄、早已被风雪冻成硬壳的粗布麻衣。
他的双足早已被冻得发紫龟裂,双膝更是磨破了血肉,深可见骨。
但他依然没有停下。
三步一叩首,九步一长拜。
每一步落下,都在雪地里留下一个极其沉重的血印。
“陛下。求您回去吧。大秦不能没有您啊。”
古道两旁,数百名披坚执锐的大秦铁骑跪在雪地里,泣不成声。为首的大将蒙恬更是将头磕出了鲜血,苦苦哀求。
嬴政没有理会。
他那张原本威严霸道的脸庞,此刻已经被冻得毫无血色,犹如一具枯鬼。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眸中,却透着一股足以令天地动容的极其纯粹的狂热与执念。
突然。
前方的风雪中,极其诡异地浮现出上百道手持利刃的黑衣蒙面人。
那是六国余孽培养的死士,他们得知暴君独自离宫,便如嗅到血腥味的恶狼般扑了上来。
“暴君受死。”
黑衣死士们发出极其凄厉的怒吼,挥舞着淬毒的长剑,朝着手无寸铁、跪在雪地里的嬴政扑杀而来。
蒙恬目眦欲裂,刚欲拔刀护驾。
却见嬴政极其平静地向前迈出了一步,随后双膝弯曲,极其虔诚地向着南方的天际,重重地叩下了一个头。
“砰。”
就在嬴政的额头触及冰冷雪地的刹那。
一股极其玄奥、抛弃了所有皇权富贵、只为求得无上大道的极致意志,竟在无形中契合了这方天地的某种仙道共鸣。
“轰——”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浩然波纹,以嬴政的叩首之处为中心,向着四周轰然荡开。
那上百名冲杀到十丈之内的六国死士,身形在半空中骤然僵滞。
下一瞬,他们犹如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撞击,齐刷刷地狂喷鲜血,手中的兵刃尽数折断,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摔在雪地里彻底断绝了生机。
蒙恬与数百铁骑呆若木鸡。
嬴政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些死去的刺客。
他缓缓站起身,拖着那具已经快要支离破碎的凡胎肉体,再次向前迈出了一步。
“朕要求长生。”
嬴政的声音在风雪中极其微弱,却透着一股撕裂了万古的绝决。
“满天神佛,谁也不能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