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疆域,群山吐翠。
通往帝踏峰的蜿蜒古道上,一头大青牛正慢吞吞地走着。
婠婠赤着一双欺霜赛雪的玉足,极其轻盈地跟在青牛身侧。她怀中紧紧抱着那只盛满仙酿的水囊,那双犹如一泓秋水般的美眸中,此刻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与庆幸。
就在几日之前,她还在为了大隋天下的归属,与师妃暄在这片江湖上明争暗斗,妄图以阴癸派的底蕴操控皇朝更替。
可自从亲眼目睹了宁道奇被一字废去毕生修为后,这位魔门妖女的道心便彻底转变了。
什么大隋江山,什么武林霸业。
在眼前这位慵懒散漫的青衫道士面前,这世间所有帝王将相的争权夺利,简直就像是几只蚂蚁在泥坑里争夺一块腐烂的碎肉般可笑。
“仙人。”
婠婠见大青牛的步伐微微顿住,极其乖巧地凑上前去,用那甜腻柔软的嗓音轻声禀报,“再往前走三十里,便是慈航静斋的宗门所在,帝踏峰了。”
李长生坐在牛背上,微微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远处那座高耸入云、隐没在缥缈云雾之中的险峻孤峰。
“这名字,起得倒是比那大明天子的龙椅还要狂妄几分。”
李长生语气平淡。
婠婠连忙点头附和,极其殷勤地解释道:“仙人明鉴。这群尼姑自诩为天道代言人。她们立下规矩,凡是登临此峰者,哪怕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也必须在山脚下辇,解下兵刃,徒步登阶七千层以示虔诚。故而名为帝踏峰。”
“这山门之外,更有历代祖师布下的‘梵音剑阵’。寻常大宗师若是敢硬闯,只怕连半山腰都走不到,便会被那剑阵绞杀。”
婠婠说到此处,极其谄媚地笑了笑,“当然,这等粗陋的阵法,在仙人面前自然是犹如朽木。只是这等开路破阵的粗活,哪里需要仙人亲自出手。奴婢这便去替仙人将那看门的尼姑统统杀了,扫平这山道。”
婠婠得了那一丝仙气温养,如今天魔大法已至大圆满,正愁没有地方施展手段,自然想在这位主子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然而。
李长生却极其随意地摆了摆手。
“既然是来砸场子的,何必去走她们定下的规矩。”
李长生拍了拍青牛的脖颈,眼底闪过一丝犹如深渊般的紫金冷芒。
“这山太陡,老牛走着费力。”
“老牛,把这山峰踩平些。”
大青牛打了个极其响亮的响鼻,似乎听懂了主人的法旨。
它那双硕大的牛眼中,竟隐隐浮现出一抹犹如远古巨兽般的凶光。
一行人继续向前。
半个时辰后,帝踏峰山脚下。
一座高达十丈、通体由汉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牌坊,矗立在进山的唯一入口处。
牌坊上极其苍劲地刻着三个大字:帝踏峰。
牌坊之下,两排足有数百人之多、身披素白缁衣的慈航静斋女弟子,手持长剑,严阵以待。
她们显然已经接到了斋主梵清惠传回的飞鸽传书,知晓今日会有大敌登门。但常年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让她们依然保持着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高傲。
当看到那一头大青牛慢吞吞地走到牌坊前时。
为首的一名中年师太上前一步,手中长剑“锵”的一声出鞘半寸,横在胸前。
“站住。”
中年师太声如洪钟,透着一股佛门狮子吼的内力,“此乃慈航静斋清修圣地。凡登帝踏峰者,无论王侯将相,皆需下马步行,解剑拜山。”
“尔等若是再敢骑坐这等畜生向前半步,休怪贫尼剑下无情。”
大青牛停在了那块汉白玉牌坊之下。
西门吹雪与邀月停下了脚步,冷眼看着这群犹如跳梁小丑般的尼姑。
婠婠则是极其讥讽地捂嘴轻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这群尼姑粉身碎骨的下场。
李长生坐在牛背上,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名呵斥的中年师太一眼。
他的目光,只是极其平淡地落在了那块刻着“帝踏峰”三个大字的巨大牌坊上。
“皇帝踏得,贫道的牛便踏不得么。”
李长生极其慵懒地饮了一口水囊中的仙酒。
“老牛。踏过去。”
“哞——”
伴随着一声极其低沉、却犹如远古闷雷般在天地间轰然炸响的牛鸣。
大青牛极其随意地抬起了一只粗壮的前蹄。
就在这只牛蹄落下的瞬间。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承载着无上仙道法则的恐怖重压,以大青牛为中心,朝着整座帝踏峰轰然碾压而去。
轰隆——!!!
地动山摇,天地变色。
那名中年师太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
那座高达十丈、历经了数百年风雨、象征着慈航静斋无上威严的汉白玉牌坊,在这股无形的恐怖重压之下,竟犹如一块脆弱的豆腐渣,瞬间崩碎成了漫天极其细微的白色粉末。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伴随着大青牛的蹄子重重地踩在青石板上。
一道极其恐怖的裂缝,犹如一条翻滚的地龙,顺着山脚的石阶,向着帝踏峰的半山腰疯狂蔓延。
那七千层用来彰显佛门高高在上、让天下人一步一叩首的陡峭白玉石阶。
在这一脚之下,寸寸碎裂、崩塌。
“啊——”
牌坊下那数百名持剑的女弟子,在这股犹如天威般的重压下,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她们手中的长剑尽数断裂,双膝根本无法承受这等伟力,犹如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住,齐刷刷地跪伏在了满是粉末的废墟之中,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摩擦声。
一脚。
仅仅只是大青牛极其随意的一脚。
那让无数江湖豪客望而生畏的山门剑阵,连催动的机会都没有,便连同这陡峭的山路一起,被生生踩成了一条平坦开阔的废墟斜坡。
“现在,这路好走多了。”
李长生收回目光,极其惬意地靠在牛背上。
大青牛踩着满地跪伏的慈航静斋弟子,踩着那化为齑粉的“帝踏峰”牌坊,就这般沿着那条被生生踩平的山路,慢吞吞地向着山顶的大殿走去。
此时,帝踏峰顶,慈航大殿内。
刚刚逃回宗门不久的梵清惠,正盘膝坐在那尊高达数丈的白玉观音像前,面色惨白地诵念着静心咒。
大殿内,数十名慈航静斋的长老级人物也是如临大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轰隆隆。”
随着山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整座慈航大殿的穹顶都簌簌地落下灰尘。
“斋主。不好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女弟子跌跌撞撞地冲入大殿,眼神中满是极度的惊恐与绝望。
“那道士……那道士的青牛,一脚便踏碎了山门牌坊,将那七千层石阶尽数毁去了。她们……她们已经上来了。”
“什么?”
梵清惠猛地睁开双眼,握着佛珠的手剧烈一颤,那串由千年菩提子打磨而成的佛珠竟“吧嗒”一声断裂,散落一地。
她知道那道士神通广大,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连手都没出,仅仅只是一头坐骑,便能展现出这等毁天灭地的移山之威。
“慌什么。我慈航静斋传承数百年,岂会惧他一个外道邪魔。”
梵清惠咬破舌尖,强行稳住自已那濒临崩溃的道心。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那尊白玉观音像前,极其恭敬地扣下了大殿墙壁上的一个隐秘机关。
“请祖师遗蜕。结慈航死阵。”
梵清惠的声音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今日便算拼尽我静斋最后一滴血,也绝不容这妖道在这佛门圣地放肆。”
伴随着机关的转动,白玉观音像缓缓移开。
一尊通体散发着极其莹润光泽、历经数百年而不朽的尼姑肉身坐像,从暗格中缓缓升起。
这便是慈航静斋创派祖师,那位曾在大隋武林留下无尽传说的地尼遗蜕。
其肉身之上,依然残留着极其纯粹、足以震慑天人境的剑心通明之气。
然而。
还没等梵清惠带领众长老结成大阵。
“砰。”
大殿那两扇重达千斤的朱红木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
刺目的天光,夹杂着初春的寒风,瞬间涌入了这座幽暗森严的佛门大殿。
大青牛慢吞吞地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大殿中央。
李长生坐在牛背上,目光越过那些如临大敌的老尼姑,极其平静地落在了那尊被奉若神明的祖师遗蜕,以及那尊高高在上的白玉观音像上。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们这群凡尘里的假尼姑,倒还真把这些死物当成靠山了?”
李长生极其散漫地摇了摇头。
他连那把生锈铁剑都懒得拔,只是极其随意地伸出两根手指,对着那尊白玉观音像与地尼遗蜕,轻轻一弹。
“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