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嬛福地内,夜明珠的光晕幽幽流转。
伴随着婠婠那番自甘堕落、乃至可以说是毫无底线的自荐之语,整个洞府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铮。”
站在青牛身侧的邀月,那双清冷的凤目中爆射出极其凌厉的杀机。
她甚至没有去管牵牛的粗绳,玉手猛地抬起,一股极其冰寒的变异明玉真气在掌心吞吐不定。
“不知廉耻的贱婢。”
邀月的声音冷得犹如万载玄冰,透着一股被人侵犯了领地的护食之意,“先生乃是九天之上的无上真仙,岂容你这等满身风尘气的魔门妖女在跟前卖弄风骚。本宫这便扒了你的皮,让你知道什么是仙家规矩。”
面对邀月那足以瞬间将自已冻成冰雕的恐怖杀机,婠婠却连躲都没有躲。
她依然极其乖巧地跪伏在冰冷的石板上,只是微微扬起那张妩媚至极的脸庞,眼波流转间,透着一抹极其狡黠的楚楚可怜。
“邀月宫主息怒。您是名震天下的大人物,向来高高在上,习惯了被人伺候。这等端茶倒水、铺床暖被的粗贱活计,您做起来难免生疏。”
婠婠的声音甜腻柔软,字字句句却犹如软刀子一般戳人,“婠婠生来命贱,不怕脏不怕累。只要能留在仙人身边沾染一丝仙气,便是做牛做马也是婠婠高攀了。宫主又何必与一个小丫鬟计较。”
这番以退为进的话语,气得邀月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堂堂移花宫主,竟然被一个大隋来的小妖女内涵不会伺候人。
“行了,收起你的明玉功。”
就在邀月即将压制不住杀意之时,坐在牛背上的李长生终于极其慵懒地开了口。
邀月浑身一颤,掌心的寒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她极其顺从地低下头,退回了大青牛的身侧,只是看向婠婠的眼神依然透着警告。
李长生低下头,看着跪在牛蹄前那个千娇百媚、将姿态低到了尘埃里的魔门圣女。
“你这大隋的妖女,脸皮倒是比这无量山的城墙还要厚上三分。”
李长生拿起腰间那只新买的粗布水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你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这漫漫长路,风餐露宿,老西是个只懂练剑的闷葫芦,邀月又是个冷冰冰的性子。身边多个人来温酒解闷,倒也不算坏事。”
听到这句话,婠婠那双犹如黑宝石般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极其狂喜的光芒。
她毫不犹豫地将光洁的额头贴在石板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奴婢婠婠,叩谢仙人收留之恩。从今往后,婠婠这条命便是仙人的,仙人指东,奴婢绝不敢往西。”
李长生没有再理会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洞府中央那尊栩栩如生的白玉雕像。
目光触及玉像的刹那,他脑海深处的大道清音如期而至。
【大道金印凝结,琅嬛福地签到圆满。】
【天降祥瑞,赐下天地奇珍:万载空青灵液一滴。】
【注:此乃聚天地灵气孕育万载而成之造化灵液。凡人饮之可洗经伐髓、起死回生;以之酿酒,可化凡酒为无上仙酿,滋养神魂道基。】
李长生眼神微微一亮。
这趟大宋之行,别的赏赐倒在其次,能得这等用来泡酒的极品灵液,才是最合他心意的造化。
他心念一动,那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无穷生机的万载空青,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了他手中的水囊之内。原本浑浊辛辣的劣质高粱酒,在融入这滴灵液的瞬间,竟散发出一股极其清冽、令人闻之便觉神魂颠倒的仙家酒香。
“仙人。”
就在李长生准备将水囊丢给婠婠温酒之时,一道极其清冷、却透着几分刚烈与急切的声音,在洞府内突兀地响起。
一直被晾在一旁的慈航静斋圣女师妃暄,终于是按捺不住了。
她横剑于胸前,虽然对李长生那深不可测的威压感到极度恐惧,但多年来恪守的正道信念,还是让她硬着头皮迈出了一步。
“仙人明鉴。这婠婠乃是大隋魔门阴癸派的妖女,其宗门行事极其狠毒,为祸苍生。她此番讨好仙人,定是包藏祸心,欲借仙人之威,助魔门颠覆大隋江山。”
师妃暄面覆轻纱,语气极其诚恳悲壮,“我慈航静斋以天下苍生为已任,代天选帝,匡扶正道。恳请仙人切莫被这妖女的美色所惑,降下雷霆之怒,诛杀此魔,还大隋武林一个朗朗乾坤。”
代天选帝。
匡扶正道。
这掷地有声的八个字在洞府中回荡。
婠婠跪在地上,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讥讽。她知道,这虚伪的尼姑,这一次是彻底踩在仙人的逆鳞上了。
果然。
李长生握着水囊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眸,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深邃、极其冰冷。
“代天选帝。”
李长生看着师妃暄,语气中透着一股看破了万古岁月、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的绝对漠然。
“你们这群躲在山上的尼姑,真以为练了几套粗浅的剑法,读了几卷佛经,便能代表这煌煌天道了么。”
师妃暄心头猛地一颤,她从李长生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压迫感,却依然咬牙强撑:“慈航静斋历代祖师,皆是顺应天命,为天下百姓谋福祉……”
“闭嘴。”
李长生并没有怒喝,只是极其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但就是这两个字,却犹如九天之上滚落的神明雷罚。
“轰——”
师妃暄只觉得脑海中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她那引以为傲、修炼到了“剑心通明”境界的慈航剑心,在这股无形的大道威压面前,犹如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她的神魂深处响起。
“噗——”
师妃暄面色惨白如纸,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脸上的轻纱。她那轻灵的身躯犹如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倒飞而出,摔在满是泥泞的石板上。
“什么正邪之分,什么天下苍生。”
李长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倒在地的大隋圣女,眼底满是极其冷冽的嘲弄。
“不过是一群贪恋凡俗权力的伪君子,打着天道的幌子,去操控那可笑的皇朝更迭罢了。你们扶持傀儡皇帝,将这大隋的江山当作你们佛门的香火道场。这等极其卑劣的行径,连那魔门真小人的争权夺利都不如。”
“天道若是真有眼,第一个要劈死的,便是你们这群胆敢妄称天意的蠢货。”
字字诛心,句句如刀。
师妃暄瘫倒在地上,那双原本清澈坚定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了无尽的灰暗与绝望。
她大半生信仰的正道,她视若神明的宗门大义,被这位真正的仙人,极其无情地撕开了那层虚伪的遮羞布,踩进了烂泥里。
剑心破碎,信仰崩塌。
这位大隋武林中最耀眼的绝代天骄,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一个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的废人。
李长生不再多看她一眼,就仿佛随手扫开了一只挡路的飞虫。
他将手中那个散发着奇异仙香的水囊,极其随意地丢到了婠婠的面前。
“拿去。”
婠婠受宠若惊地伸出双手,稳稳地将水囊接在怀里。那水囊触手温润,甚至隐隐有仙气透过布料滋养着她的经脉,让她舒服得几乎要发出一声呻吟。
“这酒太烈,给贫道温一温。”
李长生极其慵懒地靠在大青牛的背上,拍了拍牛角。
“奴婢遵命。”
婠婠极其乖巧地应了一声,她站起身来,赤着双足,犹如一只极其温顺的小猫般,极其自然地走到了大青牛的身侧,与邀月一左一右,并肩而立。
她将那水囊极其宝贝地抱在胸前,用自已体内那温和的天魔真气,极其小心地温养着里面的仙酒。
邀月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这无量山的山水倒是秀丽,可惜被这群凡夫俗子弄得乌烟瘴气。”
李长生打了个哈欠,极其散漫地挥了挥手。
“走吧。去大隋的地界转转。听说那边的魔门和慈航静斋闹得正欢。贫道倒要看看,这天下的规矩,究竟是谁说了算。”
大青牛发出一声低鸣,迈开沉重的蹄子。
西门吹雪牵起牛绳。
婠婠抱着水囊,极其娇媚地跟在身侧。
一人一牛三仆役,甚至连那满书架的绝世武学看都没看一眼,便就这般悠然地走出了残破的琅嬛福地。
只留下师妃暄一人,孤零零地瘫倒在幽暗的洞府中。
她看着那本被青牛踩进泥水里的《北冥神功》,又看着自已手中那柄黯淡无光的长剑,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犹如杜鹃啼血般的哀鸣,彻底昏死在了满地尘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