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边境,幽谷深泉。
初春的暖阳透过苍翠的松枝,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泉水之上,泛起一片细碎的金芒。
泉水之畔,生着一堆不大的篝火。
那头体型庞大的大青牛正卧在松软的泥土上,极其惬意地反刍着嘴里的青草。
而在大青牛头顶的苍松枝桠间,那头浴火重生的真凰正收敛了周身的赤金神辉,犹如一只极其普通的飞禽,安静地梳理着自已那流光溢彩的翎羽。
篝火旁,一袭单薄青衫的李长生正靠在一块平滑的青石上,双眼微闭,呼吸极其绵长,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
这本该是一幅极其宁静、寻常的山野闲居图。
但若是让大明乃至九州的武林人士看到篝火前正在忙碌的那两个人,只怕会当场惊骇得道心崩塌,连眼珠子都要瞪掉在泥水里。
“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大明剑神西门吹雪,一袭白衣如雪,正蹲在篝火旁。他那双曾经只用来握剑杀人、沾满无数绝顶高手鲜血的修长双手,此刻正极其专注地处理着一头刚刚打来的肥硕野鹿。
他没有拔出背后的乌鞘长剑,只是并拢食指与中指,以指代剑。
极其纯粹的天人境剑意,在他的指尖化作了最为精妙的无形锋刃。剑气游走于野鹿的骨骼与筋肉之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破坏骨骼的杂音,甚至连一滴多余的鲜血都未曾溅出。
不过眨眼功夫,那头野鹿便被极其完美地剔骨剥皮,化作了一块块大小均匀、纹理分明的鲜嫩鹿肉。
将无上剑道,用来给道士切肉下酒。
西门吹雪不仅没有感到半分屈辱,那双冷峻的眼眸中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与明悟。
庖丁解牛,道法自然。他发现,当自已不再执着于杀戮,而是将剑意融入这等最红尘、最烟火的琐事中时,他那刚刚破入天人境的剑心,竟变得越发圆融无瑕。
而在泉水的另一侧。
移花宫大宫主邀月,正挽起那极其名贵的雪白宫纱袖口,露出一截犹如羊脂玉般完美无瑕的皓腕。
她蹲在冰冷刺骨的泉水边,用那双足以让天下男人疯狂的玉手,极其认真地清洗着几朵刚刚采摘来的野山菇与野菜。
冰冷的泉水漫过她的指尖,邀月那张万载不化的冰冷容颜上,却出奇地没有了往日的戾气。
她曾以为,自已是高高在上的神女,这凡间的泥泞与烟火,根本不配沾染她的衣角。可如今,当她真正跪在这山泉边,为那位真仙洗手作羹汤时,她那颗被《明玉功》冰封了二十年的心,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这便是先生所说的,天地造化皆在微末之中么。”
邀月看着手中那朵沾着露水的野山菇,喃喃自语。她惊奇地发现,自已体内那因为被残米击碎而跌落的修为,竟然在这洗菜的枯燥动作中,隐隐有了一丝破而后立、向着更高境界蜕变的玄妙迹象。
就在这两位名震天下的武林神话,沉浸在这份极其诡异却又极其和谐的厨役工作中时。
“沙沙沙……”
山谷外围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伴随着几道阴冷狠毒的气机锁定,十余道身穿灰白大氅、面容极其苍老阴鸷的身影,犹如夜枭般从林中飞掠而出,稳稳地落在了泉水对岸的巨石之上。
这十余个老者,个个气息深沉如海,周身缭绕着一股极其阴寒的诡异真气。尤其是为首的那名独眼老者,其修为赫然已经达到了大宗师的巅峰之境,距离天人境也不过只有一步之遥。
大宋隐世宗门,天山灵鹫宫的叛徒,令整个西域武林闻风丧胆的“天山十二煞”。
这十二个老怪物为了追求长生不老,不择手段。他们数日前在数百里外,遥遥望见襄阳城外有神凰涅槃的冲天火光,便循着那一丝残留的神兽气息,日夜兼程地追踪到了这片幽谷。
“大哥,你快看那苍松之上!”
一名天山老怪颤抖着举起手中犹如枯木般的拐杖,指着大青牛头顶的松枝,独眼中爆射出极其贪婪与狂热的光芒。
“赤金翎羽,隐有神火流转。那是古籍中记载的远古真凰。只要喝了它的精血,我等十二兄弟便能返老还童,寿延千载。”
为首的独眼老怪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狂喜。
他将目光从真凰身上移开,极其轻蔑地扫视了一圈泉水畔的几人。
一个在石头上睡大觉的青衫道士,一个在切肉的白衣汉子,以及一个蹲在水边洗菜的白衣女子。
这三人身上,皆是没有半分真气外泄的波动。在独眼老怪那固有的武夫认知中,这不过是三个误入深山的寻常猎户。
至于那绝顶的姿容与气质,在贪婪的欲望面前,早就被他自动忽略了。
“天降至宝,合该我等兄弟得此造化。”
独眼老怪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桀桀怪笑,他猛地一挥手中的精钢禅杖,厉声下令。
“老三老四,去把那两个男的剁碎了喂狗,莫要让他们惊了神鸟。”
独眼老怪那浑浊的独眼,死死地盯在邀月那曼妙无双的背影上,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至于那个洗菜的小娘皮,留个活口。老夫已经有三十年没尝过这等水灵的女人的滋味了,待老夫喝了凤血,定要拿她来好好采补一番。”
此言一出。
正在打盹的李长生没有睁眼,大青牛连草都没停止咀嚼,那头真凰更是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但在篝火旁。
西门吹雪切肉的手指,微微一顿。
蹲在泉水边的邀月,那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绝美脸庞上,瞬间凝结出了一层犹如实质般的极寒冰霜。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邀月没有回头,她甚至连站起身的兴致都没有。
她只是极其随意地,从手中那朵刚刚洗净的野山菇上,轻轻弹落了一滴极其微小的水珠。
“滴答。”
那滴晶莹剔透的山泉水,在脱离邀月指尖的刹那。
一股被极度压缩、融合了她这一生所有骄傲与杀意的变异《明玉功》极寒真气,瞬间灌注其中。
“去死吧。小娘皮。”
两名刚刚腾空而起、手持利刃扑向邀月的天山老怪,脸上还带着极其淫邪的冷笑。
然而,当那滴微小的水珠划破虚空,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化作一道极其细微的冰魄银针时。
“噗。噗。”
两声极其沉闷的轻响。
那两名拥有着宗师境后期修为的天山老怪,身形在半空中骤然一僵。
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那道冰魄银针便已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们的眉心。
紧接着,在独眼老怪惊恐万状的目光中。
一股绝对的冰寒从那两名老怪的眉心处疯狂蔓延,眨眼之间,便将这两个活生生的人,彻底冻成了一具晶莹剔透的冰雕。
“砰。”
两具冰雕重重地砸在巨石上,瞬间碎裂成了一地极其细微的冰渣,随风散去。
一滴洗菜的水珠,瞬杀两名宗师。
“老三。老四。”
独眼老怪目眦欲裂,他终于意识到,自已今日踢到了怎样的一块铁板。
那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猎户,那是隐居深山的绝世魔头。
“结阵。杀了这妖女。”
剩下的十名天山老怪惊怒交加,齐齐拔出兵刃,爆发出极其恐怖的阴寒真气,便欲联手扑杀邀月。
但这一次,他们甚至连脚步都没能迈出半寸。
因为在篝火旁。
那个一袭白衣、正在给野鹿剔骨的冷峻男子,极其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先生正在安歇。尔等这等腌臜禽兽,也敢在此大呼小叫。”
西门吹雪没有转身,更没有去拔那把放在地上的乌鞘长剑。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脚,在那堆燃烧的篝火边缘,轻轻一踢。
“呼——”
十余粒燃烧着赤红火焰的火星,被他这一脚轻轻踢上半空。
若是寻常火星,随风便灭。
但这十余粒火星之上,却附着着西门吹雪那刚刚悟透天地自然、凌厉到了极点的天人境剑意。
火星在半空中拉出十余道极其绚烂的火线,犹如十余把燃烧着烈焰的绝世飞剑,以一种超越了闪电的恐怖速度,瞬间跨越了十丈虚空。
“不——”
独眼老怪终于感受到了那股足以碾碎他灵魂的恐怖剑压,他绝望地举起手中的精钢禅杖妄图格挡。
但他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与精钢兵刃,在这附着着天人剑意的火星面前,脆弱得犹如一张薄纸。
“哧哧哧哧——”
一连串血肉被洞穿的沉闷声响彻山谷。
十粒火星,极其精准地洞穿了那十名天山老怪的眉心、咽喉与心脏。
凌厉的剑气在他们体内轰然爆发,瞬间绞碎了他们的生机与内脏。
“砰砰砰。”
十具尸体犹如破麻袋般,齐刷刷地从巨石上跌落,砸在冰冷的泥水里,再无半分声息。
静。
山谷内再次恢复了那犹如幽兰般的宁静。
仿佛这十二个威震西域的绝顶高手,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邀月将洗好的山菇放入一旁的粗瓷盆中,用一块洁白的锦帕擦了擦手,眼神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对这群蝼蚁弄脏了泉水的极度嫌弃。
西门吹雪则是极其平静地将切好的鹿肉穿在树枝上,架在了篝火之上,开始缓缓翻烤。
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诱人的肉香渐渐在山谷中弥漫开来。
“这肉烤得有些老了。”
青石之上,李长生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
他极其慵懒地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巨石对岸那横七竖八的尸体,极其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西,贫道教过你,万物皆有灵。你这剑气里虽然多了几分自然之意,但杀性还是太重。那些火星子若是偏了半分,点着了这满山的松树,贫道今晚这顿烤鹿肉,岂不是又要平添几分烟熏火燎的焦味。”
让名震天下的十二个大宗师全军覆没,这位青衫道士关心的,却只是这满地的死尸会不会影响他今晚的食欲。
“先生教训得是。吹雪这便去将这几只不知死活的虫子处理干净,莫要脏了先生的眼。”
西门吹雪极其恭敬地低下了头。
在这位大明剑神的心中,杀几个大宗师,确实远不如烤好一块让仙人满意的鹿肉来得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