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如血,将襄阳城外的平原染得一片凄红。
郭靖与满城军民跪伏在染血的城头,直到那头大青牛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依然久久不愿起身。
他们不知道那位青衫道士究竟是何方神圣,更不知道他挥出那吞天蔽日的一袖后,为何对这天大的救世之功弃如敝履。
但在郭靖这位半生戎马的大侠心中,那道青色背影,已然成了这方天地间唯一的浩然神明。
“靖哥哥,他……他去了襄阳城外的深谷。”
黄蓉扶着女墙,看着大青牛离去的方向,美眸中透着深深的敬畏与疑惑。那片深谷常年瘴气弥漫,毒蛇猛兽横行,向来是襄阳城外的一处绝地,这位仙人去那里做甚?
“仙人的行迹,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够揣度的。”
郭靖缓缓站起身,擦去脸上的血污,语气中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凝重。
“大汗身死,蒙古大军溃败,大宋的国祚算是保住了。传令下去,即刻出城清扫战场,将被鞑子抛弃的粮草辎重运回城中。另外……”
郭靖转过身,看着满城将士,极其庄严地抱拳一拜。
“在城中心最高处,为那位青衫仙人立生祠。襄阳城一日不破,香火一日不绝。”
……
与此同时。
襄阳城外百里,一处极其隐秘、剑气森森的荒凉深谷之中。
大青牛踩着满地枯黄的落叶,缓缓停下。
这里的空气中,不再有战场上的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了百年岁月洗礼、却依然极其刺骨的寂灭剑气。
走在青牛身侧的西门吹雪,刚一踏入这片山谷,那双深邃的眼眸便骤然一亮。
他停下脚步,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谷口一块布满青苔的巨大岩石。岩石之上,赫然留着一道深达数寸、平滑如镜的剑痕。
“好凌厉的剑。”
西门吹雪感受着那残留在石缝中的凌厉气息,低声赞叹,“留下这道剑痕的人,心中除了剑,再无他物。他是在用这漫山遍野的枯木顽石,来磨砺他那颗独孤求败的剑心。”
“独孤求败。”
坐在牛背上的李长生,将目光投向了山谷最深处的那面峭壁,极其随意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名字听着倒是挺狂妄。只可惜,凡人的眼界终究是被这片天地锁死了。他若是真能拔出心里的那把剑,去斩一斩这天上的云,又何至于在这荒谷之中,与一群扁毛畜生为伴,最终抱憾而终。”
李长生拍了拍青牛的脖颈,一人一牛,继续向着深谷腹地走去。
刚绕过一片茂密的剑竹林。
一阵极其凄厉、犹如金石交击般的禽鸣声,骤然从前方的空地上传来。
伴随而至的,是一股极其狂暴的腥风,以及几道阴冷狠毒的真气波动。
李长生抬眼望去。
只见前方的绝壁之下,有一座由无数乱石堆砌而成的古老剑冢。
而在剑冢之前,一头体型极其庞大、浑身羽毛稀疏且丑陋不堪的巨雕,正张开那一对犹如玄铁铸就般的巨大肉翅,发出阵阵愤怒的唳鸣。
这头巨雕虽然不会武功,但其天生神力,双翅一挥便能卷起飞沙走石,甚至连那双利爪上,都隐隐带着一股凌厉的剑风。
然而,此刻这头神异的巨雕,却已是遍体鳞伤,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它的羽毛不断滴落。
因为在它的周围,正站着三名身披破烂狼皮、手持白骨法杖的塞外老者。
这三人面容枯槁,周身缭绕着极其浓郁的黑绿色毒瘴,每一次挥动骨杖,都会有一道阴损至极的罡气击中巨雕的躯体。
“畜生!若不是看你沾染了几分昔日剑魔的灵气,老夫早就将你抽筋剥皮,炖了这锅补药!”
为首的一名白发老鬼桀桀怪笑,眼中满是贪婪,“速速滚开!待老夫三人挖开这独孤求败的坟茔,取了那把传闻中的玄铁重剑,便去斩了襄阳城的龙脉,助大汗早日踏平中原!”
这三人,赫然是蒙古国师金轮法王暗中招揽的塞外魔宗三老。
他们自恃身份极高,不屑参与城头的攻坚战,而是悄悄绕过了主战场,想要趁乱挖开这座传说中的剑魔遗冢,盗取神兵。
巨雕听不懂人言,但它受独孤求败遗泽,誓死守护主人的安宁。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不顾身上的重伤,再次振动双翅,犹如一团黑色的旋风般朝着那三名老魔扑杀而去。
“不知死活!结万毒绝煞阵,生擒了这畜生!”
白发老鬼大喝一声,三人正欲联手施展那恶毒的阵法,将这头神雕活生生炼化。
就在这时。
“哒……哒……”
一阵极其突兀的青牛蹄声,穿透了那呼啸的狂风,清晰地传入了这片剑气森严的空地之中。
三名塞外老魔动作一滞,猛地转过头。
只见前方的迷雾之中,一头大青牛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牛背上,坐着一个容貌俊美、气质慵懒的年轻道士。牛的两侧,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容颜绝世的白衣仆役。
“什么人!”
白发老鬼心中一惊,能够在这荒山野岭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这三位大宗师,来者绝非善类。
然而,当他用神识扫过那道士,发现对方体内竟无半点真气波动时,眼中的忌惮瞬间化作了极其残忍的杀机。
“哪来的野道士,竟敢闯入老夫等人的禁地。”
另一名魔宗老者舔了舔干瘪的嘴唇,阴恻恻地笑道:“看他身边那两个白衣奴才,气血倒是极其旺盛。大哥,咱们正好拿他们的血肉来祭奠这把即将出土的神兵!”
他们远在这深山幽谷之中,根本不知道襄阳城外那三十万大军,早已被这道士一袖子送去了黄泉。若是知道,只怕他们此刻连跪地求饶的勇气都没有,而是会直接找块石头撞死。
面对这三只躲在暗处的塞外臭虫的叫嚣。
李长生甚至没有去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头浑身是血的巨雕,径直落在了绝壁下方那座布满青苔的剑冢之上。
就在目光触及剑冢的刹那。
李长生的脑海深处,那道熟悉的大道清音,宛如仙乐般悄然响起。
【大道金印凝结,剑魔剑冢签到圆满。】
【天降祥瑞,赐下上古仙物:太初剑胎。】
【注:此乃混沌初开时孕育的一缕先天剑气之源。温养于丹田,可吞噬天下万般剑意。剑胎大成之日,一剑可斩碎星辰,劈开九天仙门。】
感受着丹田内多出来的那一抹犹如混沌般古老、透着无上毁灭气息的微弱剑影,李长生那慵懒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满意的微光。
有了这太初剑胎,日后面对天上那些伪仙,总算是有了一把趁手的刀子。
“小子!老夫跟你说话,你聋了不成!”
那白发老鬼见李长生竟敢无视他们,顿时勃然大怒。他猛地挥动手中的白骨法杖,一道极其腥臭的惨绿色毒气,化作一条毒蟒,朝着李长生的面门狠狠噬咬而去。
站在青牛身侧的西门吹雪眼中寒芒一闪,正欲拔剑护主。
“老西,你退下。”
李长生坐在牛背上,极其随意地摆了摆手,“这谷里留着一丝别人枯坐半生才悟出来的剑意。咱们既然拿了人家的好处,便顺手用他的剑,替他扫一扫坟前的苍蝇。”
话音落下。
李长生并没有去拿挂在牛角上的铁剑。
他只是极其平淡地抬起眼眸,看向了不远处那座剑魔遗冢,嘴唇微启。
“独孤求败。你苦求半生而不得一败的剑。”
“贫道今日,便借来一用。”
嗡——!!!
就在李长生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荒凉的深谷,仿佛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一股沉寂了近百年的孤高剑意,在触碰到李长生体内那丝溢散而出的真仙气机时,犹如一头被彻底唤醒的远古狂龙,从那座由乱石堆砌的剑冢之中,轰然爆发!
那面刻着“剑魔独孤求败”六个大字的绝壁,瞬间浮现出无数道极其恐怖的裂痕。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那三名原本还不可一世的塞外老魔,在这股仿佛能将天地都一分为二的无上剑压面前,吓得肝胆俱裂,双腿发软,竟是不受控制地跪伏在了地上。
他们惊恐地看到,那座剑冢轰然炸裂!
一把通体漆黑、重达八十余斤的玄铁重剑,在漫天飞舞的石屑中,犹如有了灵性一般,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剑鸣,冲天而起!
李长生端坐在牛背上,没有结印,也没有催动任何真气。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伸出食指,对着那三名瘫软在地的塞外老魔,轻轻一点。
“斩。”
嗖——!
那把悬浮在半空中的玄铁重剑,在李长生这一字法旨的驱使下,犹如一道撕裂了虚空的黑色闪电。
没有繁杂的招式,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暴力与毁灭。
“噗呲!噗呲!噗呲!”
三道极其沉闷的血肉撕裂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那三名在大宋边境作威作福、甚至敢暗算大宗师的魔宗老祖。
连护体毒罡都没来得及撑起,便被那把裹挟着真仙法则的玄铁重剑,极其粗暴地拦腰斩成了六截。
他们引以为傲的邪功、他们苦修了百年的内力,在这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脆弱得连一块豆腐都不如。
鲜血内脏洒落一地,三名老魔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彻底断了生机。
一剑,诛三魔。
玄铁重剑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畅快的剑鸣,随后在李长生的意念指引下,“哐当”一声,稳稳地倒插在了那座残破的剑冢之前,剑身微微震颤,仿佛在向这位赋予了它真正无敌之意的仙人叩首。
山谷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有那风吹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
那头原本准备拼死一战的神雕,呆呆地看着那三个瞬间被秒杀的老魔,又看了看那把插在地上的玄铁重剑。
最后,它转过那颗丑陋巨大的头颅,看向了那个坐在牛背上的青衫道士。
这头向来只敬畏独孤求败、桀骜不驯的远古异种。
在感受到李长生身上那股令万物臣服的仙道气韵后。
竟收起了那犹如玄铁般的双翅,低下那高傲的头颅,犹如一只最温顺的家禽般,对着那头大青牛,极其恭顺地伏下了庞大的身躯。
天下万灵,皆有慕强之本能。
在真仙面前,哪怕是绝世异兽,也唯有低眉顺眼这一条路可走。
“走吧。”
李长生看都没有看那把被无数武林人士视为至宝的玄铁重剑一眼,只是拿起了腰间的酒葫芦,晃了晃。
“这破谷里连口好酒都没有,真是待得无趣极了。”
西门吹雪与邀月默默地收回震撼的目光,牵起牛绳。
一人一牛,就这么踏着满地枯叶与血污,悠然走出了这座埋葬了一代剑魔神话的荒凉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