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襄阳城那布满刀痕箭孔的古老城墙,映照得犹如修罗炼狱。
城墙之下,尸积如山。
有大宋守军的残肢,也有蒙古铁骑的断骸。浓稠的鲜血汇聚成了一条条刺目的暗红色溪流,顺着护城河的沟壑缓缓流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浓烈腥臭。
“杀——!”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犹如怒海狂潮般一波接着一波,不断冲击着这座大宋最后的屏障。
城楼之上。
大侠郭靖浑身浴血,那件原本土黄色的粗布麻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得发黑。他的发髻散乱,双眼布满了血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亢龙有悔!”
伴随着一声嘶哑却依然极其刚猛的怒吼,郭靖双掌齐出。一条由大宗师巅峰真气凝聚而成的金色巨龙虚影,咆哮着冲入刚爬上城头的数十名蒙古先登死士之中。
狂暴的掌力瞬间将这些精锐生生震碎,残肢断臂伴随着惨叫声跌落城下。
但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郭靖大口喘息着,双腿微微发颤。他虽然内功深厚绵长,但这已经是蒙古大军连续攻城的第七个昼夜。
就算是大罗金仙,在这等不眠不休的绞肉机中,也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靖哥哥……”
一袭破败罗裙的黄蓉跌跌撞撞地走上前来,手中那根晶莹剔透的打狗棒,此刻也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她看着丈夫那摇摇欲坠的身躯,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郭靖握住妻子的手,回头看了一眼城内那些面如死灰、紧紧抱作一团的大宋百姓,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绝望与决绝。
朝廷的援军,早已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那高高在上的大宋皇帝,早就带着满朝文武南逃,将这座孤城和满城百姓,彻底抛弃给了塞外的豺狼。
“蓉儿,看来今日,便是你我殉国之时了。”
郭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挺直了那犹如山岳般的脊梁,“为国为民,侠之大者。我郭靖痴活半生,能与这满城百姓死在一处,无憾。”
而在距离襄阳城不过百丈开外的蒙古大军阵前。
数十架高达数丈的巨型投石车与攻城锤,正在被无数光着膀子的蒙古壮汉缓缓推向城门。
在那黑压压、犹如一片黑色汪洋般的三十万大军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极其奢华的巨大战车。
蒙古大汗蒙哥端坐于华盖之下,看着那座摇摇欲坠的孤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而在战车之侧,站着一名身披红黄相间袈裟、手持五个金银铜铁铅巨轮的高瘦番僧。
正是蒙古国师,金轮法王。
“郭靖!你已是强弩之末,何必再做这等无谓的挣扎。”
金轮法王的声音在深厚内力的裹挟下,犹如闷雷般滚滚传遍了整个襄阳城头,“你们那昏庸的大宋皇帝早就不要你们了!只要你此刻开城投降,本国师可在大汗面前保你全家性命。若再冥顽不灵,城破之时,大军屠城三日,鸡犬不留!”
“做梦!”
郭靖猛地跨前一步,大宗师的威压轰然散开,“我大宋只有断头的大侠,没有摇尾乞怜的亡国奴!想屠襄阳,从我郭靖的尸体上踏过去!”
“不知好歹的东西。”
战车上的蒙哥大汗冷哼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向前狠狠一指。
“传本汗将令!全军突击!今日日落之前,本汗要拿着郭靖的头颅饮酒!”
“呜——!”
凄厉的牛角号角声响彻云霄。
三十万铁骑同时拔出战刀,那汇聚在一起的恐怖杀气与兵戈之威,甚至将天穹上的阴云都生生冲散了一块。
大地震颤,铁甲交鸣。
那犹如黑色海啸般的三十万大军,以一种足以碾碎世间一切的威势,向着襄阳城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城墙上的大宋守军陷入了极度的绝望,许多人甚至已经丢下了兵刃,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
就在这三十万大军即将撞碎襄阳城门,将满城百姓屠戮殆尽的千钧一发之际。
“哞——”
一声极其悠长、慵懒,甚至透着几分散漫的青牛低鸣声。
极其诡异地,在充斥着震天喊杀声与战马嘶鸣声的惨烈战场上,清晰无比地响了起来。
这声音并不大。
但却像是有一种凌驾于众生灵魂之上的魔力,瞬间盖过了那三十万大军的冲锋怒吼,清清楚楚地钻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
不可思议的旷世奇景,在襄阳城外的平原上轰然上演。
那三十万狂奔的蒙古铁骑,无论是身经百战的将领,还是嗜血如命的先登死士,他们胯下的战马,在听到那声牛鸣的瞬间,竟然发出了极度惊恐的悲鸣。
“怎么回事?战马发疯了!”
“勒不住!快停下!”
前排的数万匹蒙古战马,就像是见到了什么源自血脉深处的洪荒天敌一般,齐刷刷地四蹄发软,疯狂地向着两侧惊恐退避。
甚至有无数匹战马因为退得太急,互相践踏,将马背上的骑兵重重地掀翻在血泊之中。
原本密不透风、犹如黑色城墙般的三十万大军阵型。
竟然在转眼之间,极其诡异地从正中央,犹如摩西分海一般,硬生生地向着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宽达十丈、直通襄阳城门的血色大道!
所有人都呆住了。
城墙上的郭靖与黄蓉愣住了,战车上的蒙哥大汗与金轮法王也倒吸了一口冷气,死死盯着那条被迫分开的大道尽头。
在那血色大道的尽头,漫天飞舞的黄沙与烽烟之中。
一头体型庞大的大青牛,正踩着遍地的尸骸与断戟,慢吞吞地向着三十万大军的正中心走来。
牛的左侧,是一名白衣如雪、面容冷峻如冰的佩剑男子。
牛的右侧,是一名宫纱飘飘、容颜倾国却冷若玄冰的绝世神女。
而在那牛背之上。
一个披着单薄青衫的年轻道士,手里把玩着半截枯草,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那三十万手持刀枪、却吓得战马连连后退的蒙古大军。
“这……这是何人?”
金轮法王瞪大了双眼,只觉得一股极其荒谬的错觉涌上心头。
两个人,牵着一头牛。
就这么闲庭信步般地,走进了他们这足以横扫天下的三十万大军腹地?
这难道是来送死的疯子吗?
“装神弄鬼!”
一名脾气极其暴躁的蒙古万夫长怒吼一声,他虽坐下的战马不敢上前,但他却仗着自已宗师境的修为,猛地从马背上腾空而起。
“不管你是哪里来的野道士,敢挡大军冲锋,给我死!”
万夫长双手握着一柄极其沉重的镔铁开山斧,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半月形的狂暴罡气,朝着牵牛的西门吹雪与邀月狠狠劈下。
“蛮夷蝼蚁,也敢惊扰仙人。”
西门吹雪冷眼看着那劈面而来的巨斧,连背后的剑都没有拔,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半分。
他只是静静地牵着牛绳,继续向前走了一步。
就在他这一步踏出的瞬间。
“噗嗤!”
那名身在半空、杀气腾腾的万夫长,甚至连距离大青牛还有三丈远都没能靠近,整个身躯竟骤然在半空中一僵。
下一瞬。
仿佛有千万道无形的绝世剑气,在一瞬间穿透了他的躯体。
这位蒙古军中威名赫赫的悍将,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魁梧的肉身连同那柄沉重的镔铁巨斧,竟在半空中犹如被绞肉机碾过一般,瞬间化作了一团极其细微的猩红血雾。
微风一吹,连半点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死寂。
三十万蒙古大军,此刻陷入了比坟场还要恐怖的死寂。
所有举着刀枪的士兵,全都如同见鬼了一般,浑身颤抖着疯狂向后倒退,生怕自已也沾染上那片死亡的血雾。
连手都没抬,一名宗师境的万夫长便尸骨无存。
这根本不是武功,这是妖法。是神罚。
郭靖站在城头上,看着这一幕,也是惊得倒退了半步,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作为大宋武林第一人,他竟然根本看不透这三人一牛的半点深浅。
大青牛无视了周围那三十万道惊恐欲绝的目光,踩着满地的血泊,终于慢吞吞地走到了距离蒙哥大汗的战车不足二十丈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李长生坐在牛背上,微微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了金轮法王,越过了那些塞外的高手,最后极其平静地落在了战车之上、早已面色苍白的蒙古大汗蒙哥身上。
李长生将手中的那半截枯草随意地丢入风中,语气慵懒得仿佛是在和邻居闲话家常。
“贫道刚才在来的路上,听那几个叫花子说。”
李长生伸出一根手指,极其随意地指了指周围那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铁骑。
“你这里,有三十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