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内,阴风怒号。
几片枯黄的松针打着旋儿落下,还未触及地面,便被任我行周身那狂暴的黑色气旋绞成了齑粉。
“狂妄至极!”
任我行那只独眼中爆射出极其残忍的光芒,他看着那个不仅不躲、反而主动伸出手腕的年轻道士,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可笑的谵语。
在大明江湖,谁人不知《吸星大法》的赫赫凶名。
哪怕是少林方丈、武当七侠这等名门正派的顶尖高手,在面对他这门极其歹毒的邪功时,也是犹如避蛇蝎般唯恐避之不及。只要被他扣住命门,无论你有多么深厚的内力,都会在一炷香内被吸成一具干尸。
而眼前这个道士,竟然敢主动把手腕递过来。
“既然你存心找死,本座便成全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任我行发出一声犹如夜枭般的厉啸,大宗师巅峰的修为轰然爆发。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犹如一头扑食的苍鹰,双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破空声,直奔牛背上的李长生而去。
向问天等数百名魔教教众见状,皆是面露狂热之色,甚至已经有人提前举起了绣有日月圣火的黑旗,准备高呼“教主文成武德、千秋万载”。
而在大青牛前方。
牵着牛绳的西门吹雪,眼底却破天荒地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怜悯。
那是神明看向一只拼命往火坑里跳的飞蛾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别人不知道这位仙人的深浅,刚刚得到《万剑归宗》点拨、破入天人境的西门吹雪岂能不知。那等浩瀚如宇宙星空般的大道本源,别说是区区一个大宗师,就算是集齐天下所有武者的经脉,也绝对容纳不下万一。
“砰!”
一声沉闷的气机碰撞声在古道上炸响。
任我行那犹如枯木般干瘪、却蕴含着恐怖吸力的右手,死死地扣住了李长生那白皙修长的手腕命门。
“哈哈哈!给本座吸!”
任我行狂喜出声,他毫不犹豫地将《吸星大法》催动到了极致。掌心之中,一个犹如黑洞般的真气旋涡疯狂运转,妄图将眼前这个道士体内的本源真气尽数掠夺过来。
一息。
两息。
起初,任我行的独眼中绽放出了一抹难以遏制的狂热。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一股精纯到了极点、甚至带着一丝紫金光泽的奇异真气,正顺着李长生的手腕,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奇经八脉之中。
这股真气实在太精纯了,比他过去几十年吸过的所有高手的内力加起来,还要精粹百倍。仅仅只是吸入了一丝,他那因为常年修炼邪功而千疮百孔的丹田,竟然隐隐生出了一种被滋养的舒泰感。
“绝世大药!这妖道简直是上天赐给本座的绝世大药!”
任我行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贪婪地加大吸力,妄图一口气将这等绝世真气全部吞入腹中。
然而。
就在第三息来临的刹那。
任我行脸上的狂笑,犹如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中了一般,瞬间凝固、扭曲!
他惊恐万状地发现,那原本犹如涓涓细流般涌入体内的紫金真气,在这一瞬间,竟骤然变成了一片决堤的汪洋大海。
不,那不是海水。
那是九天之上沸腾的岩浆,是凌驾于这方凡俗天地之上、沉重到了极点的仙道法则!
“轰隆——!”
任我行的体内,爆发出了一阵犹如闷雷般的骨骼碎裂声。
李长生依然端坐在牛背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魔教教主,眼神中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冷漠。
“贫道给过你机会,可惜你这只井底之蛙,根本不懂什么是天高地厚。”
李长生任由任我行扣着自已的手腕,那浩如烟海的《大黄庭》道气,根本不需要任我行去吸,便犹如一条怒啸的狂龙,顺着两人接触的肌肤,粗暴地倒灌入任我行的体内。
“不……停下……给本座停下!”
任我行发出了一声犹如野兽濒死般的凄厉惨嚎。
他拼命地想要松开手,想要切断《吸星大法》的运转。但他惊骇地发现,自已的右手就像是长在了李长生的手腕上一样,无论他如何催动残存的内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那股倒灌而来的紫金仙力,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瞬间撑爆了他的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
“噗呲!噗呲!”
任我行那原本就干瘪的身躯,此刻就像是一个被强行吹满风的猪尿泡,诡异地膨胀了起来。一道道刺目的血箭,夹杂着紫金色的光芒,直接穿透了他的肌肤,从他的毛孔中犹如利刃般激射而出。
他那引以为傲的丹田,在这股浩瀚无垠的仙力面前,连半个呼吸都没能撑住,便被彻底撑得粉碎。
“教主!”
站在十丈开外的向问天等人,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他们目眦欲裂,纷纷拔出刀剑,想要冲上前来解救任我行。
“退下。”
一直默不作声牵着青牛的西门吹雪,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与此同时,一股属于天人境的绝世剑气,犹如一道无形的城墙,轰然横亘在魔教众人的身前,将向问天等人生生震退了数丈,口吐鲜血。
而在大青牛前。
任我行的哀嚎声已经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喉咙里犹如破风箱般绝望的“嗬嗬”声。
他的双眼凸出,死死盯着李长生,眼底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直到这一刻,这位狂妄了一辈子的魔教枭雄才终于明白。太和殿前的传闻根本不是什么障眼法,眼前这个年轻道士,是真真切切的在世神仙。
凡人的武学,妄图去吞噬真仙的本源。
这不仅是贪婪,更是对大道最愚蠢的亵渎。
“一介凡躯,也妄图吞下这漫天星河。”
李长生微微摇头,右手轻轻一振。
“砰——!!!”
伴随着一声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恐怖闷响。
任我行那膨胀到了极点的身躯,在李长生抽回手腕的瞬间,轰然炸裂!
没有残肢断臂,也没有任何完整的骨骼。
在《大黄庭》真仙本源的极致碾压下,这位威震大明武林数十载、让无数正派人士闻风丧胆的日月神教教主,当场化作了一团极其浓郁的猩红血雾。
漫天血雨混合着碎骨,犹如一场可怕的冰雹,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黑松林的泥泞之中。
血腥气冲天而起。
但那一袭青衫,却在微风的吹拂下纤尘不染。
死寂。
整座黑松林,陷入了比坟场还要恐怖的死寂。
“哐当……哐当……”
兵刃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向问天带来的数百名魔教精锐,此刻全都如同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团飘散在半空中的血雾,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彻底冻结。
他们心目中不可战胜的神明,甚至连对方的一招都没逼出来,就在自已最引以为傲的邪功反噬下,被生生撑得尸骨无存。
“扑通。”
向问天双膝发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紧接着,数百名凶神恶煞的魔教教众,犹如割麦子般齐刷刷地跪伏于地,将头颅死死埋在满是泥水与残叶的古道上,浑身抖如筛糠,连半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长生从袖中抽出一条洁白的布帕,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右手的手腕。
他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魔教余孽。
到了他这等境界,杀这些连蚍蜉都不如的凡人,已经引不起他心中半分的波澜。
“这江南道的林子,终究是少了些风雅。”
李长生随手将擦过手的布帕丢入泥潭,重新拿起了挂在腰间的酒葫芦。
他看了一眼牵着牛绳、如渊渟岳峙般静立的西门吹雪,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慵懒与散漫。
“老西,走吧。”
“听说前面的移花宫地界,风景倒是独好,别让这些腌臜物扫了兴致。”
“诺。”
西门吹雪微微躬身,转过身,牵起那根粗糙的麻绳,大青牛慢吞吞地迈开蹄子。
一人,一牛,一剑童。
就在这数百魔教教众惊恐万状的跪送之下,犹如闲庭信步般,踏着那满地的血污,悠然走出了这片死寂的黑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