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大会第三日,清晨。
整个京城,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之中。
酒楼,茶馆,赌坊,街头,巷尾。
每一张嘴,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萧尘。
"
"叶孤云。
"
"今日午时。
"
《大周时报》当日特刊的头版,用了四个黑得发亮的大字——
"一战定乾坤。
"
副标题是——
"草根猛虎VS剑道天骄,谁将登顶天骄榜前十?
"
正文里,用极其煽情的笔法,把萧尘从燕山秘境为大周挡了一击的事迹翻了出来,又把叶孤云孤云山修剑十年、一剑封喉的传闻加工了一遍。
最后一段,画龙点睛——
"此战之后,或有一人从此名动东荒,或有一人从此黯然退出。
"
"这不是一场比武。
"
"这是一场——
"
"少年意气的正面碰撞。
"
京城茶楼里,说书先生把这段念完,惊堂木一拍。
"诸位!
"
"官方盘口已开!
"
"萧尘一赔一点八,叶孤云一赔一点六,平局——
"
"一赔八!
"
"下注不?下注不?下注不?
"
底下一片沸腾。
"下!我押萧尘!
"
"我押叶孤云!
"
"我押平局!一赔八啊,兄弟们!
"
"平局怎么可能,要么萧尘胜,要么叶孤云胜!
"
一名精瘦的老赌徒坐在角落里,嘿嘿一笑。
"哎,小兄弟。
"
"这盘口是谁开的?
"
"户部。
"
"户部背后是谁?
"
"陛下啊。
"
老赌徒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那我告诉你——
"
"陛下开的盘,赔率最高的那一项——
"
"多半是他想让它开出来的那一项。
"
"别问我为什么,问就是——
"
"老子吃过亏。
"
众人一愣。
然后齐齐把目光转向——
"平局,一赔八。
"
……
——
同一时刻,皇宫偏殿。
户部尚书跪在王昊面前,满脸赔笑。
"陛下。
"
"截至辰时三刻,萧VS叶一战总下注白银——
"
"一千零四十七万两。
"
王昊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
"不够。
"
户部尚书钱守财脸上的笑容僵住。
"陛、陛下……一千零四十七万两,已经是我大周历年赛事盘口最高记录了……
"
王昊抬眼。
"再开一个副盘。
"
"什么副盘?
"
"猜二人招数数量。
"
"猜谁先出血。
"
"猜擂台损毁程度。
"
"猜——
"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挑。
"二人身上衣服先破哪件。
"
户部尚书钱守财:
"……
"
"这——这——这像话吗?陛下?
"
王昊笑得一脸和善。
"朕是坐庄的,朕说像话就像话。
"
"照办。
"
户部尚书钱守财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自已抢了司礼监的活,还是要冒风险的,一招不慎遗臭万年,但挣钱啊,不寒碜,上次美人榜,司礼监赚的盆满钵满,内阁的大佬们早就眼红了,自已也是嫉妒的不行。
魏忠贤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
"陛下……
"
"老奴就想问一句——
"
"您这是办比赛,还是开赌场?
"
王昊悠哉悠哉地望着窗外。
"魏大伴。
"
"这你就不懂了。
"
"办比赛,是虚的。
"
"开赌场,是实的。
"
"朕要的是——
"
"既拿到虚名,也拿到实利。
"
"这叫——
"
他顿了顿,慢慢吐出四个字。
"名利双收。
"
魏忠贤肃然起敬。
——
午时三刻。
大周演武场。
人山人海。
全京城能来的人几乎都来了,来不了的也都派了家仆、弟子、管事来占位。
观众席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上都挤满了人。
沈雪、云梦、任明月三女并肩而坐,位置在观战席正中央。
三人今天都没穿华服。
沈雪一身素白,云梦一身淡青,任明月一身月白。
三个人往那一坐,观战席那边的天骄差不多走神了一半。
白展堂远远看了一眼,啧啧两声。
"兄弟们。
"
"陛下这是——
"
"给今天的大戏,又加了一道开胃菜。
"
顾寒面无表情:
"闭嘴。
"
高台之上,王昊一身黑金常服,负手而立。
他身边站着魏忠贤,身后站着雨化田。
他望着台下沸腾的人群,十分满意。
然后——
钟响。
"——比武开始!
"
擂台之上。
萧尘一步踏出。
他今日没穿训练服,换回了自已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
赤手空拳,拳风沉凝。
叶孤云一步踏出。
他依旧是那身黑袍。
腰间长剑未出鞘,却已经让整个擂台的空气微微发颤。
两人隔着三丈距离,对视。
许久——
叶孤云先开口。
"你知道今日有多少人押注你?
"
萧尘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
叶孤云淡淡一笑,笑意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讽刺。
"那你知不知道——
"
"押注你的人,大多是寒门、散修、街头小贩?
"
萧尘一怔。
叶孤云缓缓开口。
"押注我的,大多是世家、宗门、豪商巨贾。
"
"你我这一战——
"
"早已经不只是你我的事了。
"
"我们身后——
"
"是整个东荒在下注。
"
萧尘沉默。
他抬眼看着对方。
很久,他才低声道——
"那你会输吗?
"
叶孤云一笑。
"不会。
"
萧尘也笑了。
"那我也不会。
"
下一息——
两人同时动了。
——
第一招,萧尘一拳破空,直取叶孤云面门。
拳风撕裂空气,带起一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
叶孤云不闪不避,腰间长剑未出鞘,却以剑鞘迎上。
"当!
"
清脆的一声巨响。
整个擂台的阵纹都亮了一下。
观众席爆发出第一声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
第二招。
叶孤云剑出鞘。
这一剑——
不是直刺,也不是横斩。
而是自下而上,斜着挑起,剑光如一条盘旋的银蛇,直取萧尘下盘。
萧尘侧身,拳势一转,由刚转柔,竟然用拳锋硬生生磕开那剑光。
"铛!
"
火星四溅。
——
第三招。
第四招。
第五招。
……
两人拆招之快,已经让看台上绝大多数观众眼花缭乱。
"我的天——
"
"这是什么速度?!
"
"萧尘的拳法——
"
"叶孤云的剑——
"
"这他娘的才叫天骄啊!
"
赌坊里,盘口疯狂变动。
萧尘一赔一点八。
一赔一点六。
一赔一点五。
一赔一点七。
——
王昊坐在高台上,神情严肃。
但魏忠贤清清楚楚地看见——
他的指尖,在茶盏边沿,不紧不慢地敲着某种节奏。
魏忠贤凑过去,小声问:
"陛下,哪边押得多?
"
王昊头也不回。
"萧尘。
"
"散户基本全押萧尘。
"
"不过大户——
"
他停了一下。
"大户大多押叶孤云。
"
王昊听完,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满意的表情。
"不错。
"
"说明散户有梦想。
"
"大户——更现实。
"
"这一局——
"
"完美。
"
魏忠贤憋笑:
"那平局呢?
"
王昊微微一笑。
"平局——
"
"押的人极少。
"
"因为一赔八太高,没人相信。
"
"但——
"
他悠悠一笑。
"朕相信。
"
魏忠贤一愣。
然后瞳孔猛地一缩。
他忽然想起——
这一场的比赛规则,是陛下亲自定的。
其中有一条写得极其隐晦——
"若两人同时倒地、同时失去战斗能力,则视为平局。
"
——
擂台之上。
萧尘与叶孤云的交手,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拳风与剑气,在擂台中央撞出一团团肉眼可见的气涡。
阵纹一次又一次地亮起,一次又一次地崩碎,又被工部的补阵师即时修补。
打到第五十招之后——
两人都已经见血。
萧尘的左臂,被剑气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叶孤云的右肩,被拳风崩裂了一块衣袍,
但两人眼中的战意,反而越来越浓。
"萧尘。
"
叶孤云忽然开口。
"你的拳——
"
"有一股我没见过的味道。
"
萧尘咧嘴一笑,嘴角还挂着血。
"你的剑——
"
"比传闻中还冷。
"
叶孤云也笑了。
"既然如此——
"
"那就用最后一招,分个高下。
"
萧尘点头。
"好。
"
下一息——
两人同时后退三步。
然后——
同时爆发。
——
萧尘的拳头蓄了整整三息的气,异火缠绕。
他没有用过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把自已十几年来所有的修行、所有的苦、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执念——
全部凝聚在这一拳之上。
他脚下的阵纹碎了一层。
他身后的气流,被他的拳风拉成了一条直线。
他朝着叶孤云——
一拳。
——
叶孤云的剑,也在同一息抽出。
那一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
一横。
剑光如月。
剑意如霜。
整个擂台的空气,都在这一剑之下,凝结成霜。
——
拳与剑,相撞。
"轰——!!
"
擂台中央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阵纹彻底崩碎。
工部补阵师齐齐吐血。
观众席所有人都下意识伸手挡在眼前。
光芒散去的那一刻——
擂台上——
两人对站。
萧尘一拳前伸。
叶孤云一剑横出。
彼此的拳锋与剑锋,都抵在对方的胸前三寸之处。
但两人——
谁都没有动。
下一息——
萧尘,缓缓向前倒下。
叶孤云,同时向后倒下。
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
"咚——
"地砸在了擂台之上。
——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
礼部主官颤抖着嗓音,宣布——
"此、此战——
"
"平——平——平局!
"
下一息。
整个演武场——
炸了。
——
"平局?!
"
"平局?!
"
"我押的萧尘啊!!!
"
"我押的叶孤云啊!!!
"
"一赔八!!!一赔八啊兄弟们!!!
"
"有没有人押平局?!谁押了谁发了啊!!!
"
"户部——户部是不是要被掏空了?!
"
……
整个京城赌坊,一夜之间哀嚎遍野。
然而——
户部那边,却没人哭。
因为——
王昊在开盘的时候,就亲自定了规则。
平局赔付规则——
"一赔八,但需扣除盘口总额的三成作为'阵法损毁维护基金'。
"
换句话说——
哪怕有人真押中了平局——
户部也能从中抽走三成。
而那些押萧尘、押叶孤云的银子——
全归国库。
——
夜里。
户部尚书钱守财捧着账本,跪在偏殿,老脸激动得通红。
"陛下!
"
"这一场比赛——
"
"户部净收入——
"
"白银——
"
"九百二十六万两!
"
"加上副盘收入——
"
"总计——
"
"一千七百八十三万两!!
"
王昊淡淡点头。
"嗯。
"
"不多。
"
"不多?!
"
户部尚书钱守财差点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陛下,这是暴利啊——
"
王昊摆摆手。
"下一场,盘口继续开。
"
"继续扩。
"
"朕要把整个东荒的闲钱,全部吸进朕的国库里。
"
户部尚书钱守财颤抖着应是,立刻退了出去,与内阁大佬们分享这份快乐,陛下说,所有官员的俸禄涨三成。
——
与此同时。
擂台的偏帐中。
萧尘和叶孤云,被医官抬到同一张大床上,并排躺着。
两人身上都裹着白布。
都灌了药。
都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许久。
萧尘侧过头。
"叶兄。
"
"嗯。
"
"你……真的是故意的?
"
叶孤云闭着眼,良久,才吐出一句。
"……不知。
"
"但你那最后一拳——
"
"我接不住。
"
萧尘咧嘴笑了。
"你那最后一剑——
"
"我也接不住。
"
两人齐齐沉默。
然后——
齐齐冷笑。
"狗皇帝——
"
"规则是他写的。
"
"平局赔率是他定的。
"
"盘口是他开的。
"
"他才是——
"
"最大赢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