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破城槌一次次重重地撞击在城门上,一个时辰后。
厚重城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布满裂纹,然后轰然炸开。
木屑纷飞,铁钉崩散,城门的碎片如同雨点般落下。
“杀!!”
桓齮咆哮一声,身先士卒,挥舞着门板般的长戈,如同狂暴的凶兽,率先冲入城内。
身后的黑色洪流紧随其后,瞬间淹没了试图堵截的韩军。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阳城的街道顿时变成了修罗场。
杀戮!彻底的杀戮!
在军阵煞气的碾压和黑冰台提前破坏的双重打击下,阳城的抵抗微弱得可怜。
秦军锐士如入无人之境,刀锋所向,血肉横飞。
韩军士卒虽然拼死抵抗,但在绝对的大势面前,他们的努力显得如此苍白。
不到两个时辰,阳城陷落。
守将战死,残军投降!
城头的韩军旗帜被秦军斩断,黑色的秦旗在寒风中缓缓升起,宣告着这座城池的易主。
几乎在阳城陷落的同时,负黍、宜阳、穰城…周边所有被定为目标的韩国城邑,纷纷遭遇了同样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秦军的铁蹄踏碎了南阳郡的周围,战火蔓延,生灵涂炭。
一道道染血的军情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被专人飞马传向新郑方向。
………………
新郑,韩王宫。
初冬的清晨,寒风掠过宫殿的檐角,发出细微的呼啸。
宫墙内的庭院中,几株枯树在冷风中轻轻摇曳。
然而,在这份表面的宁静之下,韩王宫内的气氛却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宫殿之内,争吵已经持续了数日,依旧毫无结果。
主战派与主和派僵持不下,双方各执一词,言辞激烈。
韩王安坐在王座之上,眉头紧锁,手中的玉扳指被他无意识地转动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的目光在群臣之间游移,心中充满了无奈。
韩国弱小,夹在列强之间,每一步决策都关乎存亡,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道完全失了分寸的惊呼和混乱的奔跑声,打破了殿内的僵持。
“报!!!紧急军情!紧急军情!!”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甚至来不及行礼。
他的铠甲上沾满了尘土,脸上带着惊恐与疲惫,显然是从远方疾驰而来。
他的出现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阳城…阳城急报!
昨日午时遭秦军猛攻,不到两个时辰…城…城破了!桓齮…是秦将桓齮!”
“什么?”
满朝文武骇然失色,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韩王安猛地从王座上站起,脸色煞白如纸,手中的玉扳指“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裂成几片。
阳城是韩国的重要城邑,守军万余,城防坚固,怎么可能在短短两个时辰内被攻破?
“怎…怎么可能?阳城守军万余,城防坚固…”
话音未落,又一名传令兵疯了一般冲进来,跪地大喊:
“报王上!负黍…负黍丢了!
樊於期率秦军铁骑破城,守将全家…全家被悬首城门!”
这个消息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韩王安的心上。
他的身体微微摇晃,几乎无法站稳。
负黍是韩国的另一处重要城邑,守将全家被悬首城门,这是何等的残忍与羞辱.
紧接着,又接连有传令兵冲入大殿,带来一个比一个更坏的消息:
“报!穰城火光冲天!”
“报!秦军分兵数路,南阳周边所有城邑,尽数燃起战火!”
短短一日之间,局势变得危急起来。
殿内群臣早已乱作一团,不知所措的议论交织在一起。
姬无夜看准时机,猛地出列,他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殿内的嘈杂。
“王上!此刻犹豫不得,秦军兵锋之锐,远超我等想象!
若再不决断,待秦军拿下南阳周围的城池,肯定会向着新郑而来。”
姬无夜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韩王安身上,继续说道:
“王上!为了宗庙社稷!为了韩国百万百姓!
请王上速速决断,唯有如此,方能暂息秦怒,保全韩国啊!”
他的话音刚落,几名主和派的大臣也纷纷附和:
“请王上决断!保全社稷!”
韩王安一脸不甘,他的双手紧紧握住王座的扶手,心中充满了屈辱。
作为一国之君,他却不得不向强秦低头,以求保全国家。
最终,韩王安长叹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力与苦涩,说道:
“为了宗庙社稷,就依秦使所言吧!”
然而,他仿佛又想起什么,补充道:
“不过,太子作为质子一事,万万不能退让…”
这是他的底线。
姬无夜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面上却立刻恭敬应道:
“王上圣明!”
韩王的犹豫与软弱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乱世之中,唯有强者才能生存,而韩王安显然已经失去了成为强者的资格。
想到这里,姬无夜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姬无夜也未尝不可。
………………
新郑的城门,在初冬薄雾缭绕的清晨,再次缓缓开启。
晨光熹微,带着凛冽而明澈的寒意,洒在古老而厚重的城砖上,仿佛为它们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釉质。
护城河的水面尚未封冻,倒映着淡蓝色的天光,漾动着细碎而晶莹的波纹。
寒意与水汽交融,弥漫在空气里,吸入肺腑,带着一种刺骨的清醒。
没有预想中的仪仗,没有彰显身份的护卫,只有寥寥数辆装饰着韩国使节标志的马车,静静地候在门洞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孤寂。
它们在一小队精锐士卒的默然护送下,碾过吊桥,驶出城门,向着南阳的方向,迤逦行去。
车轮压在覆着薄霜的官道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辘辘声,打破了冬日原野的寂静。
为首那辆马车内,端坐着此次奉命求和的韩国正使,大夫韩骁。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形成几道深刻的纹路。
一双眼睛虽略显疲惫,却仍透着精明与审慎。
在韩国朝堂,他以能言善辩著称,此刻车厢内只有他一人,那份惯常的从容早已被深深的忧虑取代。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裘袍,并非完全因为车厢外的寒气,更多是源自内心那股难以驱散的冰冷。
韩骁的怀中,紧紧揣着的并非形式上的国书,而是韩王与几位重臣经过彻夜不眠,反复争执后。
最终敲定的,与虎狼之秦进行最后讨价还价的底线。
秦人兵锋正盛,杀气腾腾,连破十数城的雷霆手段,以及破城之后那伴随着的血腥屠戮。
画面虽未亲见,但透过文字传来的惨烈与恐惧,已经让整个新郑朝堂为之震怖,风声鹤唳。
韩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
他知道自己必须去,这是无可推卸的王命,更是身为韩臣,在国运飘摇之际,所能为危如累卵的韩国尽到的最后努力。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秦军大营那连绵起伏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如同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即便相隔尚远,那股混合着兵戈与杀伐的煞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迫过来,让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不畅。
护送队伍的韩国士卒们,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他们胯下的坐骑似乎感知到了前方传来的危险信号,不安地打着响鼻,马蹄踏地的节奏也变得凌乱起来,显露出动物本能的恐惧。
终于,在这片无形却巨大的压力下,他们一行人抵达了南阳宛城之外的秦军大营辕门。
与上次蒙毅入新郑时的“礼遇”不同,此次辕门处,甲士林立,枪戟如林,
无数士卒冰冷的眼神,毫无感情地注视着这支弱国的使团。
一名军侯模样的将领,用毫无波澜的声音指示他们前往中军大帐。
一路行去,韩骁透过车窗,能看到无数秦军锐士正在操练。
阵型变换,煞气随之涌动,或聚为猛虎,或凝为巨蟒,肃杀之气直冲霄汉。
更有武者小队演练合击之术,刀光剑影间真气纵横,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展示着秦军无可匹敌的武力,以及碾碎一切阻碍的威势。
中军大帐很快到了。
与其说是帐篷,不如说是一座以巨木和金属搭建而成的小型堡垒。
帐外矗立着两杆巨大的黑龙旗,迎风猎猎作响,仿佛活物般俯瞰着来人。
帐前卫士验明身份后,冰冷地掀开帐帘。
一股强大武者气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韩骁呼吸一窒,几乎要后退一步
他强行定住心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踏入。
帐内光线略暗,两侧肃立着十数名秦军将领,个个气息彪悍,修为最低也是后天巅峰,其中数人更是先天高手。
他们的目光落在韩骁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
主位之上,主将王腾巍然端坐,身披玄甲,未戴头盔,面容冷硬如铁石,目光开阖之间,自有统兵大将的森严气度。
其身旁稍侧方的位置,坐着使臣蒙毅,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
外罩一件代表使节身份的绶带,神色淡漠,正悠闲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仿佛来的不是一国使臣,而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另一侧则是郡守李宜。
而在蒙毅身后,章邯如同影子般矗立,其气息完全内敛,却给人一种比帐内所有猛将加起来还要危险的诡异感觉。
韩骁走到帐中,强忍着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依照礼节,对着王腾和蒙毅躬身行礼。
“外臣韩国使臣韩骁,奉我王之命,特来拜见王将军,蒙大夫。”
王腾并未立刻回应,只是冷冷地打量着韩骁,足足沉默了数息时间。
终于,他王腾开口说道:
“韩王,终于想通了?”
韩骁喉咙发干,艰涩地回应道:
“为免生灵涂炭,宗庙倾覆,我王…愿接受大秦王上之意,止戈息兵。”
“哦?”
王腾眉毛微挑,语气听不出喜怒。
“既然如此,那便依照我国提出的条款,签署国书,交割土地、赔偿,并即刻将人犯与质子送来便是。
何必再多此一举,遣你前来?”
韩骁心中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再次躬身,语气尽可能保持谦卑和恳切,说道:
“王将军明鉴,我国…国小民贫,经此战火,更是元气大伤。
大秦所提条款,我国力有未逮,恐难全额支付。
我王恳请秦王与将军,劳使者回信咸阳,能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稍减数额,予我韩国一线喘息之机。”
他顿了顿,偷眼观察王腾和蒙毅的表情,见两人依旧面无表情,心中更是冰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且太子乃国本,关乎社稷稳定,若离国质于咸阳,恐国内生变,反而不美。
我王愿以幼子公子珩代之,公子珩聪慧仁孝,亦足显我国请罪之诚。
此外,所谓元凶名单,恐有小人构陷,可否容我国细细核查,以免错枉…”
他的话尚未说完,王腾突然发出一声冷哼。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韩骁耳边,更蕴含着一股强大的精神威压。
震得韩骁气血翻涌,眼前发黑,后面的话生生噎了回去。
“韩使者。”
王腾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寒刺骨,整个大帐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本将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韩王至今仍未认清现实?
仍在心存侥幸,与我大秦讨价还价?!”
他猛地一拍身前帅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案上令箭都跳了起来。
“削减赔偿?你当这是市井买卖吗?
我大秦将士的血,岂是金钱可以衡量?
十万镒金,三千战马,一万劲弩,少一铢,缺一匹,损一张,便用你新郑满城人的性命来抵!”
“更换质子?简直荒谬!唯有太子,方显诚意!区区一幼子,分量几何?
若日后韩国再生异心,杀之何惜?
唯有太子在手,方能令韩王安分守己!”
“核查名单?更是笑话!名单由我国拟定,便是铁证!
莫非你怀疑我国王上王上与廷尉府会冤枉你韩国臣子不成?”
王腾那磅礴的将军煞气混合着宗师级的威压,几乎要将他碾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