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半小时前。
熏香的气味在静谧的和室内缓缓弥散,是上好的白檀,清冽中带着一丝苦意。
浅川夜跪坐在主位的蒲团上,身上繁复的十二单衣摆在她身侧铺开一片浓重的墨色。
她没有看坐在下首,略显局促的神崎千鹤,只是专注地用竹勺舀起铁壶中滚沸的热水,缓缓注入面前的茶碗,水声潺潺,白汽蒸腾。
“神崎家主,你是否了解这个名为两界使徒的组织?”
浅川夜的声音很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与这茶室的宁静氛围相得益彰。
但在神崎千鹤耳中,浅川夜的声音却不啻于一道惊雷,她原以为大家长深夜急召,是因为研究迟迟没有突破性进展,要对她施以敲打甚至惩戒。
没想到,对方开口问的,竟是这样一个看似与当前核心任务毫不相干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慌乱迅速被一种学者特有的专注取代。
“两界使徒……”
神崎千鹤低声重复,大脑飞速运转,“这个组织非常神秘,其确切起源已不可考,他们极少在外界公开活动,行踪隐秘,但据说在世界各大洲的关键区域,都有其隐秘的分部或活动痕迹。在亚洲,尤其在大夏南部及东南亚一带,关于他们的目击报告和间接证据相对稍多。”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至于他们的研究方向……根据神崎家情报部门收集到的极其有限的碎片信息来看,他们似乎长期专注于……‘生命形态的界限突破与重塑’。”
“更具体地说,是探索将人类与某种高位格存在——通常指向灾厄或某些概念性力量进行融合,这并非简单的契约或借用力量,而是试图创造出某种‘新物种’或‘升格存在’的禁忌研究。”
“由于信息严重缺失,更详细我们一无所知。非常抱歉,大家长,能提供的有效情报只有这些。”
神崎千鹤说完,微微低下头,作为以情报分析和尖端研究立家的神崎家家主,给出如此模糊的答案,让她感到有些难堪。
浅川夜没有立刻回应。她完成了点茶的最后一道工序,用茶筅快速而富有韵律地搅动,抹茶粉在水中化开,形成细腻丰盈的泡沫。
她将第一碗茶轻轻推向神崎千鹤。
“无妨,这个组织本就如同潜藏在水下的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百不及一。”
浅川夜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她为自己也点了一碗茶,动作优雅至极。
“那么,神崎家主,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有两位自称来自两界使徒的主理人想要登门拜访,并表示希望与鸦羽九家展开深度合作……对此,你怎么看?”
“合作?!”
神崎千鹤刚刚端起的茶碗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汤险些泼洒出来。她脸上那副学者的镇定面具瞬间碎裂,金丝眼镜后的瞳孔急剧收缩,震惊之色完全无法掩饰。
这个消息太过突兀,完全超出了她此刻的预期,以至于她手中那个价值不菲的定制平板都“啪”的一声滑落,砸在铺着榻榻米的地板上。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他们……他们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合作?合作什么?”
神崎千鹤的声音有些发紧,她甚至顾不上捡起平板,目光紧紧锁住浅川夜。
浅川夜端起自己那碗茶,凑到唇边,轻轻吹散热气,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仿佛在谈论今晚的月色。
“说的是想研究出云的妖类,比起融合灾厄是否有更好的效果,以及……考察鸦羽九家就上述研究课题是否有合作的潜力。”
“融合……妖类?!!!”
神崎千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作为研究者,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提议背后蕴含的疯狂与危险。
“他们居然把主意打到……玉藻前大人身上?!那可是存活了数千年,与这片土地深深纠缠的远古大妖!是超越凡俗的存在!他们想……想将那种层次的存在,作为融合素材?!”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这个设想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恐怕不止于此,神崎家主。”
浅川夜放下茶碗,碗底与漆盘接触,发出轻微而清晰的磕碰声。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失态的神崎千鹤,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涌动着深不可测的暗流。
“如果这个方向被证实可行,或者说,哪怕只是存在理论上的价值……那么,出云古籍中记载的那些名称,恐怕都会陆续出现在他们的狩猎名单上。”
“酒吞童子,大岳丸,大天狗……乃至,被封印的八岐大蛇。”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段血色的传说,一股足以撼动山川的恐怖力量。
将它们视为实验素材?这已经不是疯狂可以形容,这简直是对整个出云历史根基的挑衅与觊觎!
神崎千鹤的脸色变得苍白,她终于弯腰捡起地上的平板,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大家长,”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此事非同小可。两界使徒突然提出如此骇人听闻的合作意向,其真实目的绝对不单纯。”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可能是试探,试探我们的底线,试探我们手中掌握的力量,甚至可能是为了攫取出云大妖的情报或诱使我们主动暴露某些底牌。与虎谋皮,风险极高!”
“我当然知道,神崎家主。”
浅川夜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她甚至伸出手,隔着矮几,轻轻拍了拍神崎千鹤因紧绷而僵硬的肩膀,这个略显亲昵的动作却让后者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但是,你得先搞清楚一点,”
浅川夜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漆器桌沿上划动,目光悠远,“一旦被两界使徒这样的组织盯上,尤其是当他们认定你手中有他们渴望的宝藏时……他们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拒绝一次,他们还会来第二次,第三次。他们会像最执着的鬣狗,嗅着味道死缠烂打,用各种手段,软的硬的,明的暗的,直到达成目的,或者……彻底毁掉目标。”
她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看透世情的冷酷。
“因为对他们而言,出云这些独一无二的大妖,所代表的研究价值与力量本质,太诱人了。那是与灾厄同等级甚至更具个的稀有样本,是通往他们疯狂理想可能的新钥匙。这种诱惑,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无视任何警告。”
“可是,大家长!”
神崎千鹤忍不住提高了音量,甚至一时忘了面对大家长应有的矜持与分寸,学者的求真与对风险的厌恶让她据理力争,“您要清楚,妖族与灾厄在本质上是截然不同的!灾厄是充满混乱与侵蚀性的外来存在。而出云的妖族,尤其是那些顶级大妖,它们的根源深深扎在这片土地的灵脉,历史与传说之中,是本土生态与法则的一部分,甚至本身就是某种规则的化身或衍生!”
她的语速加快,带着研究员陈述论据的急切,“两界使徒那套针对灾厄的融合方法固然有用,可妖的力量体系更复杂,与灵脉,愿力,传说息息相关。生搬硬套他们的方法,失败率恐怕会高得可怕!”
“一旦实验失控,我们不仅会浪费掉这批顶尖战力,还可能引发灵脉暴动,乃至释放出无法控制的怪物!到那时,我们能从中获得什么?只有灾难和无法收拾的烂摊子!”
“你错了,神崎家主。”
浅川夜缓缓站起身。厚重的十二单衣摆随着她的动作如水银泻地般滑落,在灯光下泛着沉凝的光泽。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依旧跪坐在地,因激动而仰头看她的神崎千鹤。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眸子,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在你眼中,妖族与灾厄,有本质区别。”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但在我,在两界使徒,在很多只看重力量与结果的存在眼中……”
她微微歪了歪头,这个本该显得俏皮的动作,此刻却只让人感到寒意。
“那些家伙,和灾厄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拥有强大力量却难以掌控,随时可能带来麻烦的怪物么?”
“怪物”二字,从她嫣红优美的唇瓣中吐出,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与定性。
“神裔家族统治出云的漫长历史中,历代家主,难道就没有想过彻底剿灭,肃清这些盘踞在阴影里,不时出来搅动风雨的妖族么?”
她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历史事实,“当然想过,可为什么没做到?”
她自问自答,脚步轻移,在神崎千鹤面前缓缓踱步,衣摆拂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因为它们太狡猾,太善于隐藏。千年的时光,让它们早已深深融入人类社会的肌理,伪装成各种模样,潜伏在街头巷尾,甚至身居高位。”
“我们很难,或者说,几乎不可能将它们一个个准确找出然后清除。成本太高,收益不明,且极易引发反弹和动荡。”
她停下脚步,重新看向神崎千鹤,目光锐利如刀。
“如今,鸦羽九家成立,整合了出云的大部分力量,秩序初定。对于那些妖族而言,这是一个明确的十字路口——要么,选择向我,向新的秩序效忠,成为鸦羽九家掌控下的力量一部分,遵守新的规则。要么……”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继续游离在外,甚至暗中与鸦羽九家作对,成为秩序的不稳定因素,随时可能爆发的隐患。对于这样的隐患,除了清除,还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么?”
神崎千鹤的嘴唇微微颤抖,她想反驳,想说妖类中也有亲近人类,守护一方的存在,想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理论太过极端,但看着浅川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阵冰凉的窒息感。
“最重要的是,神崎家主。”
浅川夜微微弯下腰,靠近神崎千鹤。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神崎千鹤能清晰看到她浓密睫毛的阴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昂贵熏香与一丝冰冷气息的味道。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
“你担忧的实验失败……未必是必然。因为一个成功的例子,一个完美融合了强大妖族之力,不仅没有失控崩溃,反而获得了远超以往力量的例子……”
她直起身,张开双臂,十二单宽大的袖摆如同垂天之翼。
她微微仰起脸,室内昏黄的光线落在她瓷白无瑕的肌肤上,落在她繁复华美的衣饰上,也落进她那双骤然变得幽深,仿佛有暗金色火焰在其中无声燃烧的瞳孔深处。
“……不就已经,站在你的面前了么?”
神崎千鹤的瞳孔,在这一刹那,收缩到了极点。
她看到了。
在浅川夜那双骤然变化的眼眸深处,在那幽暗燃烧的金色火焰中央,隐约浮现出一个极其古老,尊贵,象征着太阳与权柄的抽象纹章。
三足的神鸟之影,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