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在检察院里传开的时候，是侯亮平调任消息传出的第二天。反贪局的走廊里，茶水间里，办公室里，到处都有人在低声议论。侯亮平要走了，去公安厅当副厅长，实职副厅。来反贪局才一个月，屁股还没坐热，就走了。有人羡慕，有人感叹，也有人心里不是滋味。
陆亦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写报告。林华华推门进来，一脸八卦的表情，压低声音说：“陆处，听说了吗？侯局长要走了，去公安厅当副厅长。”
陆亦可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过，语气平淡：“听说了。”
林华华在她对面坐下，托着下巴，感叹道：“侯局长真是有背景啊，来汉东才一个月，就从副厅级待遇变成副厅级实职了。”
陆亦可放下笔，抬起头看了林华华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别人的事，少议论。”林华华吐了吐舌头，没敢再说。
林华华从陆亦可办公室出来，正好碰上迎面走来的周正。周正手里拿着一沓材料，看到林华华的表情，问：“怎么了？”
林华华压低声音：“侯局长要走了，去公安厅当副厅长。”周正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跟侯亮平不熟，侯亮平来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不会在反贪局待太久。果然，一个月就走了。
走廊的另一头，吕梁正坐在自已的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茶，嘴角微微上扬。侯亮平要走了，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是这段时间最好的消息。侯亮平空降下来，抢了他看中的位置，他心里那道坎一直过不去。现在侯亮平走了，常务副局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按资历，按业务能力，这个位置非他莫属。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前天下午，他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那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看材料，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吕梁同志吗？我是省纪委的田国富。”
吕梁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田国富，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他和田国富之间差着好几个级别，平时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田国富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田书记，您好。”
田国富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吕梁同志，侯亮平同志要调离反贪局了，去公安厅任职。我想让你接手对山水集团的调查。”
吕梁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山水集团，赵瑞龙的企业。调查山水集团，就是向赵家动手。他在汉东工作这么多年，太清楚赵家的深不可测了。赵立春虽然退了，但他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赵瑞龙更是嚣张跋扈，在京州横着走。调查山水集团，一旦失败，田国富、侯亮平他们可能调离汉东，换个地方继续当官。可他吕梁呢？他一个没有背景的正处级干部，到时候谁来保他？说不定连党籍都保不住。
他沉默了片刻，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来覆去。他想起了这些年走过的路。他比陈海大好几岁，业务能力不比陈海差，可陈海比他年轻，却当了他的上司。侯亮平空降下来，又当了他的上司。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没背景吗？陈海有陈岩石，有高育良。侯亮平有钟家，有沙瑞金。他吕梁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他咬了咬牙，说：“田书记，我答应您。”
电话那头，田国富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早就料到了他的回答：“好。侯亮平走后，你接他的位置。等汉东的事情结束，调你去省纪委任职，级别也升到副厅。”
吕梁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副厅，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了。“谢谢田书记。”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田国富没有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吕梁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凉的，但心里是热的。副厅，省纪委，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机会。田国富给了他，他就要拿命去拼。
吕梁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的心情很好，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他想起侯亮平那张年轻的脸，想起他来反贪局报到时那副踌躇满志的样子。一个月，就走了。侯亮平是来镀金的，可他不是。他要在这里扎根，要在这里打出自已的一片天。
窗外，阳光正好。吕梁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了起来。不管外面怎么变，他的工作不能停。这是他等了多年的机会，他一定要抓住。
季昌明得知侯亮平要调走的消息，比其他人晚了一些。还是陈海来汇报工作时随口提了一句，他才知道。但他一点也不生气，甚至心里还松了口气。
“走了好，走了好。”季昌明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不少。侯亮平这个惹祸精，还没来汉东的时候，就闹出了丁义珍那档子事。手续没办全就让他去省委汇报，被方明远当面顶了回来，他在省里那几天走路都觉得脸上挂不住。现在好了，人走了，检察院总算能清净了。
他老了，明年就到站了。这些年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临退休了，他不想再掺和这些破事。赵家、钟家、李家，哪一家他都惹不起。他只想安安稳稳地熬到明年退休，然后回家含饴弄孙，种花养草，过几天清净日子。
季昌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侯亮平走了，检察院就没事了。他这样想着，心情格外舒畅。
当然，他还不知道，吕梁已经接替侯亮平，继续盯着山水集团。如果知道，怕是当场就要拍桌子骂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