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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香港，已经有些热了。
楚雄走出机场时，一股湿润的热风扑面而来，让他有些不适应。他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跟着人流走向出口。
来接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楚先生您好，我是阿列克谢先生安排来接您的，我叫陈伟明。”男人伸出手，“我在香港做私人调查工作，对本地的情况比较熟悉。”
“麻烦了，陈先生。”
两人坐上一辆黑色的丰田商务车，驶出机场。
“楚先生，您要找的李美琳女士，我已经联系上了。”陈伟明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她同意与您见面，但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足够了。”楚雄点点头。
车子穿过繁忙的街道，驶入九龙的一片老城区。这里与中环的摩天大楼截然不同，街道狭窄，建筑老旧，充满了生活气息。
在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前，车子停了下来。
“李美琳女士就住在这里。”陈伟明指了指楼上，“三楼，302室。”
楚雄走下车，走进楼道。
楼梯很窄，灯光昏暗，墙上的油漆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楚雄走上三楼，找到302室，按了按门铃。
等了片刻，门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素颜，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裤子。她的眼角有细纹，但眼神很清澈，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您是楚先生？”她问道，普通话带着明显的粤语口音。
“是的。您是李美琳女士？”
“请进。”
楚雄走进屋里，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很小的公寓，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身中山装，笑容温和。
那是李建华。
“请坐。”李美琳指了指沙发，自己去厨房倒了两杯茶。
楚雄在她对面坐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李女士，我这次来，是想问一些关于您父亲的事。”
李美琳的手微微一顿，茶杯差点从手中滑落。
“我父亲……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我知道。但他的死，不是意外。”
李美琳的脸色变得苍白。
“您……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父亲，也是被同一个人害死的。”
李美琳的手开始颤抖。
“你父亲……”
“他叫楚建国。当年，他受命去接触您父亲，拿一份文件。但他没有完成任务，因为您父亲提出了一个条件。”
李美琳的眼眶红了。
“我父亲的条件，是保护我和我妈妈。”
“对。”楚雄点点头，“他做到了。但代价，是自己的命。”
李美琳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进卧室。
几分钟后，她拿着一个信封走了出来，递给楚雄。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他，就把这个交给那个人。”
楚雄接过信封，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一艘游艇上，身后是大海。
男人的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
但楚雄注意到，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北极光，金主。”
楚雄的心猛地一跳。
“这张照片，是在哪里拍的？”
“我不知道。父亲只告诉我，这张照片，是他在最后一次出海前收到的。他说，照片上的人，就是‘北极光’计划背后的真正金主。”
“您父亲还说了什么？”
李美琳摇了摇头。
“没有了。他只说，这个人很危险，让我不要去找他。”
楚雄将照片装进信封，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谢谢您，李女士。”
“不用谢。我只希望，您能找到真相。”
楚雄站起身，向李美琳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公寓。
走出楼道，阳光有些刺眼。
陈伟明在车里等着，看到楚雄出来，立刻下车打开车门。
“楚先生，怎么样？”
“有线索，但还不够。”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楚雄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
“帮我查一下，这艘游艇的来历。”
陈伟明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
“这艘游艇，看起来像是意大利产的。船身上的标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能查到吗？”
“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
“尽快。”
“明白。”
车子驶离九龙，向着机场的方向开去。
楚雄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李美琳的话。
“这个人很危险，让我不要去找他。”
这个神秘的金主，到底是谁？
为什么父亲要用生命去保护这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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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雄不知道。
但他知道，答案就在这张照片里。
回到萨哈林岛时，已经是深夜。
安娜还没有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他。
看到楚雄走进来，她站起身，走过去抱住他。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
“有进展，但还没结束。”
安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亲爱的，你的脸色很差。”
“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你早点休息。”
“好。”
楚雄走进书房，将那张照片锁进保险柜里，然后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安娜靠在他身边，手放在他的胸口。
“亲爱的，无论你在查什么，我都支持你。但你也要答应我，注意安全。”
“我答应你。”
两人相拥而眠。
窗外，月光洒在雪松林间，银白一片。
黑狼强盗站在林边，仰头望着别墅，眼神中满是警惕。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悠长而苍凉。
楚雄在梦中，看到了父亲。
父亲站在一艘船上，背对着他，望着远方的大海。
“爸爸！”他喊道。
父亲转过身，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小熊，你长大了。”
“爸爸，是谁害死了你？”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指向远方。
楚雄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一艘游艇。
游艇上，站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背对着他。
“他是谁？”楚雄喊道。
但父亲的身影，渐渐模糊了。
游艇也消失了。
只剩下大海，无边无际。
楚雄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
窗外，天色已经亮了。
他坐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得像是父亲在给他指引方向。
楚雄走下床，来到书房，打开保险柜，拿出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依然看不清五官。
但那艘游艇，船身上的标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个金色的皇冠。
楚雄盯着那个标志，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标志，他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
突然，他想起来了。
在莫斯科，维克多的办公室里。
墙上挂着一幅俄罗斯地图，地图的右下角，有一个金色的皇冠标志。
那是……阿布拉莫维奇集团的标志！
楚雄的手猛地一颤。
阿布拉莫维奇？
那个俄罗斯最大的寡头之一？
难道他就是“北极光”计划的真正金主？
楚雄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阿列克谢的电话。
“阿列克谢，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阿布拉莫维奇集团，是不是有一艘游艇？”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有。而且不止一艘。其中最着名的一艘，叫‘奥林匹亚’号，是意大利产的，船身上有一个金色的皇冠标志。”
楚雄的心跳加快了。
“帮我查一下，‘奥林匹亚’号在2000年的时候，在哪里。”
“明白。”
挂断电话，楚雄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雪松林。
阿布拉莫维奇。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在圣彼得堡，他们见过一面。
那个身材矮小、头发稀疏的中年男子，眼神冷漠而疏离。
他当时说，他对楚雄和阿斯兰之间的恩怨没有兴趣。
但也许，他才是这一切的根源。
楚雄握紧了手中的照片。
无论真相多么残酷，他都要揭开它。
因为这是父亲用生命换来的。
也是他对自己的人生，必须交出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