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围坐在桌边。
茶换了新的,热气袅袅,茶香淡淡。
陈灿坐在叶三娘对面,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脸,神色满是激动和关怀之色。
“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
叶三娘没有隐瞒,将这些年的经历一一道出。
当听到叶三娘和叶雄被迫在熊瞎子岭落草为寇时,陈灿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我...我以为当年叶家已经没了活口。”
“是我对不起老叶,让你们受了这么多苦。”
叶三娘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很是复杂。
“陈伯伯...”
她看着陈灿问道,“当年出事前,我父亲给你送去了一封信,你为何见死不救?”
陈灿脸色一窒,随后一脸羞愧地叹了口气。
“当年我收到你爹的信后,立即整备兵马,就准备前往梧州营救。”
“但走到一半,我突然收到消息。”
“李崇远在暗中埋伏了三支兵马,只待我走出雍州就会一拥而上,同样给我安上一顶谋反的帽子。”
“所以...所以我只能带着兵马撤回了雍州,眼睁睁看着整个叶家被灭满门。”
说到这,他一脸愤恨地拍了拍桌子,咬牙切齿地继续说道:“李崇远这个老狐狸,早就算计好了,老叶肯定是掉进他的陷阱里了!”
叶三娘得知当年真相,长叹一口气。
没想到一切都是李崇远做的局。
许山开口说道:“陈指挥使,我现在怀疑是叶指挥使当年发现了李崇远与北莽私通的证据,这才被灭了满门。”
听到这话,陈灿又惊又疑。
“此时当真?”
许山点了点头,“虽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但李崇远与北莽私通是明摆着了,时间上也对得起来。”
陈灿皱着眉头,低头不语。
叶三娘哼了一声说道:“陈伯伯,既然是那姓李的设局,那咱们为何不把他从节度使的位置上拉下来?”
“咱们两州联手未必怕李崇远,我夫君手下的队伍有多能打,你也不是不知道。”
陈灿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片刻后转头看向许山问道:“李崇远有八万天卢军精锐,盘踞五州,根基深厚。”
“你庆州只有一州之地,兵力不到一万出头,你怎么打?”
许山神色坚定地说道:“他拿百姓和土地去换北莽的支持,这种人,我不会放过他。”
“他自己也清楚,我们之间必有一战。”
陈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沉默了片刻后再次开口。
“你有几分把握?”
许山想了想,比了一个六的手势。
“你帮我,就有六成的胜算。”
“我要是不帮你呢?”
“那就是四成。”
陈灿一脸惊讶地看向许山,“你确定你能有四成的胜算?”
许山神色平静地说道:“几个月前,所有人还以为庆州必然会沦陷在蛮子手中,但我照样打回来了。”
“李崇远又如何,照干不误!”
陈灿看着许山,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站起身来,开口道:“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不会出兵帮你,但我也不会出兵打你,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说罢,转身推门而出。
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走廊尽头。
叶三娘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
“他老了。”
许山摇摇头,“他不是老了老,只是怕了,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东西。”
“人到了他这个位置,顾忌的东西太多,不是不敢打,是输不起。”
两人从后门出了望春楼,上了马车。
几十骑朔风骑早已在城外等候,穿着便装,分散在城外的树林里。
看见马车出来,他们从藏身处走出来,翻身上马,护卫着两人出了雍州,一路向东,往庆州的方向走去。
出了雍州地界,过了白马河,就是庆州。
路边开始出现庆州熟悉的景色。
许山正要和三娘交代一句,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哭喊声、叫骂声、马蹄声混合在一起,从前面一个小镇的方向传过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许山皱了皱眉,带着众人催马往前走了几步。
只见镇口围着几十个人,男女老少,黑压压一片。
几个穿着号衣的士卒正拖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往外走。
女子挣扎着,哭喊着,声音又尖又凄厉。
她的母亲跪在地上,抱着士卒的腿祈求,结果被一脚踢开,整个人摔在地上,额头磕破了,血流了一脸。
旁边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百姓,敢怒不敢言,有人攥着拳头,有人低着头,有人用手捂着孩子的眼睛。
许山的脸色沉了下来,立即策马冲了上去。
“住手!”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镇住了场面。
几个士卒回头看见骑马的许山,先是一愣,随即有人拔出了刀。
为首的一个独眼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语气嚣张地说道:“你谁啊?少管闲事。”
“识相的赶紧滚,别耽误老子办差。”
许山没有接话,而是看向那个被抓的姑娘,
她穿着一件灰布衣裳,头发散乱,脸上有泪痕和泥土,衣服被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衬衣。
姑娘看见许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得更厉害了,嘴里喊着救命。
许山收回目光,冷冷地看向独眼汉子。
“放开她!”
独眼汉子把刀举起来,朝身后几个士卒挥了一下手,狞笑道:“兄弟们,有人找死!让他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几个士卒当即举着刀朝许山冲过来。
许山脸色沉了下来,但却没有动。
就在那几个士卒持刀前冲之际,他身后的叶三娘再也忍不住,带着朔风骑直接冲杀出去。
这些士卒都是普通的边军士卒,根本不是朔风骑的对手。
只是一个照面,便被全部放倒。
那独眼汉子见势不妙,扔下刀转头就跑。
然而他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被叶三娘追上来,一枪扎了个透心凉。
许山没有去看,翻身下马后走到那个年轻女子面前,弯腰将她扶了起来。
女子哭着道谢,声音断断续续,站都站不稳。
她的娘亲也跑过来,抱着女儿,两人哭成一团。
许山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子,塞进老妇人手里。
“回家吧,买点东西压压惊。”
两人连连道谢,转身走了。
就在这时,叶三娘一脸凝重地走了过来,将手中的一张木牌递了过来。
“夫君,你看看这个。”
许山接过一看,是代表士卒身份的腰牌。
然而扫了一眼,他的脸色却是一变。
根据这块腰牌所示,眼前这些被杀的士卒全是成德军的士卒。
叶三娘一脸不解地摇了摇头。
“成德军的兵,怎么会出现在庆州的地界上?”
许山不语,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
他知道,这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