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镇内一如既往地喊杀声震天,士卒们的操练声传出很远。
而在离朔风镇外不远处的一片山林中,此时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除了人,还有数百匹战马。
山风吹过林间,没有说话声,就连马鸣声也没有,林子中惊得可怕。
就在这时,一个士卒忽然冲进林中,大声喊了一句。
“着甲!”
“出击!”
听到这话,林中顿时沸腾起来。
原本身着厚面甲盘坐在地的三百名高大汉子立马起身,双手伸开,左右伸直。
做完这个动作,两个辅兵立刻从旁边的驮马背上取下盔甲为高大汉子穿甲。
身后还有一人,正在给一匹战马穿马甲。
动作熟练,配合默契。
从披甲到上马,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出发!”
随着领头的一声怒吼,三百名披甲完成的重甲骑兵从隐藏身形的树林中鱼贯而出,随后直奔一个方向扑去。
马蹄声由轻变重,像滚雷一样压过来,地面开始微微颤动。
队伍在行进间,保持着完美的冲锋阵型。
远处出现了一大批身披盔甲的身影,默默地立在那里,好似一座大山。
“举枪!”
重甲骑士们将手中的骑枪放平,枪尖指向前方,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冲锋的速度骤然加速,好似浪潮一般。
轰!
三百重甲骑兵猛地一头扎在那些身披盔甲的身影之上,巨大的冲击力使得骑枪很轻易地便捅穿盔甲。
前排一百骑刺穿靶子后向两侧散开,后排紧跟着刺入,第三排再跟上。
三排过后,那些身披盔甲的身影全部倒地,盔甲上留下拳头大的破洞。
看到这一幕,站在旁边观战的许山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那些倒下的身影都是披着盔甲的稻草人,是用来这次憾山骑演练的目标。
这些稻草人身上穿着锻造坊最新打造出来的铁甲,厚度和韧性比之前的甲胄强了不少。
然而面对憾山骑的冲锋,依旧挡不住。
叶雄咧嘴一笑,满脸的得意。
“整备速度还行吧?这些辅兵练了一个多月,闭着眼都能穿甲了。”
“骑兵的配合也没问题,冲起来不散。”
许山点点头,“不错,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能训练到这个程度已经实属不易了。”
“回去告诉厨房,给憾山骑全体加餐!”
听到这话,原本一脸疲惫的汉子们立马兴奋地大叫起来,恨不得再冲上一轮。
队伍收队回营。
路两边的麦田绿油油的,风吹过,掀起一层层波浪。
几个农夫在田里劳作,看见队伍经过,直起腰来张望。
路过一片树林时,路边传来几声鸟鸣,三短一长,重复了两遍。
许山勒住缰绳,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转头对叶雄说:“你先带队伍回去,我去解个手。”
叶雄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带着憾山骑继续往前走,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中。
许山收回眼神,策马拐进树林。
林子里很安静,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出来吧。”
话音刚落,树后走出一个人。
正是黑寡妇。
她走到许山面前,单膝跪地后抱拳说道:“将军,您让查的李崇远手下人的情况,有眉目了。”
许山摆摆手,示意她起来说话。
黑寡妇站起身后说道:“天卢藩镇辖下五州,各州指挥使的情况大致如下。”
“沧州指挥使李崇信,李崇远的族弟,掌牙兵两万,是李崇远最信任的人,也是他的心腹和打手。”
“冀州指挥使赵德钧,原是宣武军的旧部,后投靠李崇远,但对李崇远并非死心塌地,私下里颇有怨言。”
“梧州指挥使王彦章,李崇远的心腹,掌兵一万五,此人对李崇远唯命是从。”
她顿了顿后接着说道:“雍州指挥使陈灿,原天卢节度使蒋行正的旧部,与原梧州指挥使叶英并称蒋行正的左膀右臂。”
“李崇远原为天卢节度使的行军司马,蒋行正三年前突发恶疾去世后,李崇远顺势接过大权。”
“近两年来,李崇远不断削减陈灿的兵权,还派人暗中监视他,他的每一个亲信都被李崇远以各种理由调走或罢免。”
许山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树林深处,阳光在树干上移动,光影交错。
“蒋行正怎么死的?”
黑寡妇摇了摇头,“对外说是恶疾,但具体如何,查不到。”
“李崇远在这方面做得很干净,当年经手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找不到了。”
“不过,属下查到一条线索,蒋行正去世前三天,曾单独召见过陈灿。”
“两人在书房里谈了一个多时辰,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第三天蒋行正就死了。”
许山的眉头皱了一下。
“陈灿没说过?”
黑蜘蛛住摇了摇头,“没有,陈灿对此事讳莫如深,从不提起。”
“李崇远的人几次试探,都被他挡了回去。”
许山点了点头,“查一下陈灿的行程,看他最近在不在雍州。”
“另外,帮我安排一个隐秘的见面方式,不要惊动任何人。”
黑寡妇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树林深处。
许山站在树下又待了一会儿,解开马缰绳,翻身上马,沿着官道朝朔风镇的方向走去。
回到朔风镇,许山直接把叶雄和叶三娘找来。
许山开门见山,“李崇远那边的威胁始终在,咱们庆州只有一州之地,对抗整个天卢藩镇很吃力。”
“我得想办法拉拢一些人,不能单打独斗。”
叶雄问:“拉拢谁?”
“雍州指挥使,陈灿。”
叶雄和叶三娘对视一眼,面色都变了。
叶三娘眉头紧皱,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当年叶家有难,父亲曾派人给陈灿送过求救信,结果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他要是心里还有叶家,怎么会见死不救?”
叶雄也沉着脸,点了点头。
“我同意三娘的看法。陈灿这个人,恐怕早就拜在了李崇远脚下。”
“找他不靠谱,说不定他转身就把咱们卖了。”
许山摇了摇头,“我派人查过。陈灿这些年一直被李崇远针对,兵权被削,身边还被安插了耳目,日子很不好过。”
“当年的事,或许另有隐情。”
叶三娘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隐情?”
许山说:“不知道,所以我打算亲自去雍州走一趟,见见陈灿,当面问他。”
叶雄站起来,说:“我跟你一起去。”
许山摆了摆手,“憾山骑刚组建,离不开你,三娘陪我去就行了。”
叶三娘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