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月余,庆州的春天已经深了。
王守元接手民政后,政务逐渐理顺。
他清理了州府的积案,重新登记了流民户籍,分发了春耕的种子,又在各县设立了常平仓。
百姓们从战乱中缓过气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杨二狗那边也传来消息,几个盐矿在他的手上已经整顿完毕。
新招募的盐工经过培训,分工明确,流水线作业,精盐产量翻了几番。
而有了稳定的货源,私盐渠道也越铺越广,甚至不满足于整个天卢藩镇,开始继续朝外扩张。
许山这边,讲武堂第一期的战术教学告一段落。
虽然只有一个月,但所教的内容已经足够,剩下两个月的时间就交给学员自己去消化演练。
他决定率军返回朔风镇。
因为燕破岳和魏山虎还需要负责讲武堂,大牛和徐啸也各有任务,都走不开。
所以这一趟他只准备带瘦猴和苏清瑶回去。
临走之前,许山去了一趟军器监。
安路德带着工匠们正在赶工。
院子里的高炉日夜不熄,铁水滚滚,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早到晚不停。
见到许山来了,安路德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迎了上来。
“许大人,您来得正好。”
“三百套重甲骑兵的盔甲和马甲,已经全部打造完毕了。”
他带着许山走进成品库房。
只见库房里整齐地码着一排排盔甲,甲片乌黑发亮,编缀紧密,用手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旁边是马甲,分胸甲、颈甲、面帘、当胸、搭后,一应俱全,能把马匹从头到脚包了个严实。
许山上前敲了敲盔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套甲多重?”
“人甲六十五斤,马甲四十八斤,加起来一百一十三斤。”
安路德得意地说道:“虽然比铁浮屠的盔甲轻了十来斤,不过咱们用的是精钢,防护力比铁浮屠的铁甲强得多。”
“而且少了这十几斤的重量,也增加了灵活性。”
许山点了点头,又问道:“步人甲和配套的兵器呢?”
安路德指了指隔壁的工棚,说:“八百套步人甲还在铸造中,人手不够,只能一批一批来。”
“不过您放心,一个月后肯定全部完工。”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继续忙。
随后叫人把已经打造好的三百套重甲骑兵装备装上马车,带着瘦猴和苏清瑶,启程返回朔风镇。
队伍沿着官道缓缓北行,两天时间便到了云川县的地界。
苏清瑶坐在马车里,偶尔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熟悉的景色。
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当队伍走到朔风镇附近的西柳山时,忽然从山里传来一阵隆隆的响声。
声音连绵不绝,像打雷,又像山崩,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苏清瑶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一丝惊疑看向许山问道:“山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声音听着怪吓人的。”
许山笑了笑,语气平淡地安慰道:“没事,放心好了。”
苏清瑶见他不像是开玩笑,也没有追问,缩回了马车里。
瘦猴催马靠近许山,压低声音说道:“许头儿,听着像火炮的声音。”
许山点了点头,“一个月前让叶大哥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就嘱咐他们在山里建一个炮场,专门训练炮手。”
“看来是练得不错,这声音比上次整齐多了。”
他转头对瘦猴吩咐一句,“你先带着队伍回朔风镇,我去看看。”
瘦猴问道:“要不要带几个亲兵跟你一起上山?”
许山摇了摇头,“不用,山里都是咱的人,怕什么?”
“你先带着队伍回去吧。”
瘦猴应了一声,带着车队继续往前走。
许山则是策马离开官道,拐进一条上山的小路。
此时的西柳山,春意正浓。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野花的香味,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许山沿着山路往上走,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树枝上的花瓣簌簌往下落。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策马前行,绕过一道山梁,钻进一片松树林。
林子里光线暗了下来,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许山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继续策马往前走,左手从腰间摸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
正是慕容晓晓给他的那块。
“都出来吧,我有事要问。”
话音刚落,旁边的草丛中无声无息地走出数个人影。
他们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裳,面容普通,扔进人群里根本找不出来,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锐利,像鹰一样。
为首的是一个女子,身姿婀娜,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佩短刀,面容冷峻,眉目间带着一股杀气。
她带着几人走到许山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说了句。
“蛛网黑寡妇,拜见许将军。”
许山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点了点头:“起来吧。”
黑寡妇站起身来,朝身后挥了一下手。
几个人散开,把林间空地上摆着的几具尸体拖了过来。
一共四具,都是男人。
穿着普通的百姓衣裳,但手掌上的老茧藏不住,是多年握刀磨出来的。
“这些人都是从天卢来的探子。”
黑寡妇解释道,“从一个月前开始,他们就潜伏在朔风镇附近,窥伺火药工坊和山里的炮场。”
“算上今天这四个,本月一共四十六个了。”
许山点了点头,“做得好,继续盯着,别让人靠近火药工坊和炮场。”
黑寡妇应了一声,让人把尸体拖走处理。
许山再次开口道:“让你们查得李崇远与北莽二皇子私通的证据,有什么眉目了?”
黑寡妇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折了几个弟兄,但没查到有用的东西。”
“李崇远在这方面做得很严密,几乎不留蛛丝马迹,唯一查到的几个线索追到最后都断了。”
许山没有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了。
他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查不到,那就逼他自己露出马脚。”
黑寡妇眉头微皱。
“您的意思是?”
许山继续说道:“你派人去把李崇远与北莽私通的消息散出去,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连宫里那位都惊动,让他派人来天卢查,那时候就是你们的机会了。”
黑寡妇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佩服:“大人好计策,属下这就去办。”
许山点了点头,又说道:“除此之外,再查一下李崇远手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人。”
“将领也好,幕僚也罢,只要跟李崇远不是一条心,都可以试试。”
黑寡妇应了一声,带着手下的人退下了。
几个人影消失在树林深处,像水融进了河流,转眼就不见了。
许山收起令牌,策马继续往山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