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权势来衡量的。”
林默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感染人心的力量。
大堂里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苏明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嘴唇翕动了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这么怼。
偏偏他还反驳不了。
赵德胜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吴月看着林默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的光芒。
师兄这人平日里话不算多,总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可一旦认真起来说话,每一个字都那么震撼人心。
就在气氛凝重之时,不远处几辆汽车驶来,在全聚德门口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五十来岁,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
头发花白但浓密,梳得一丝不苟,正是苏家五虎之一的苏洪波。
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人,四十来岁,身材中等偏瘦,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
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领带夹,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而昂贵的金表。
他的面容算不上英俊,但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
那是一种真正的上位者才有的气质,不是装出来的。
而是经年累月身处权力中心自然而然养成的。
苏洪波刚走进门,就注意到了里面的异样。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拧成了一个川字。
此次他设宴款待贵客,早就命令手下人到全聚德来清场。
却没想到此刻里面还有不少人在,一个个伸着脖子,像是在围观看热闹。
苏洪波的脸色沉了沉,但很快眉头便舒展开来,脸上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喜怒不形于色,这是他在军中摸爬滚打几十年的本事。
“去看看怎么回事。”
苏洪波偏过头,低声对身边的手下说。
手下应声去了。
苏洪波转过身,对身边的人客气地道:“黎先生,可能是顾客之间发生了点口角,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包间在这边,请。”
黎先生点了点头,目光看似随意地在大堂里扫了一圈。
目光在林默所在的那个包间停留了一瞬。
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跟着苏洪波往最里面的包间走去。
二人在包间坐定之后,刚寒暄了两句,手下便敲门走了进来。
贴在苏洪波耳边,压低了声音,将事情的经过大致禀报了一遍。
苏洪波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先是不悦,然后是阴沉,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听完后,他深吸一口气,满脸歉意地开口:“黎先生,失陪一下,我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
“无妨。”
黎先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点了点头。
苏洪波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出了包间。
走出包间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
看到他阴沉的脸色,手下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接下来二爷要发怒了。
那个闹事的小子,肯定要遭殃了。
惹谁不好,偏偏要惹苏家。
这不是找死吗?
手下暗自摇了摇头,脚步却不敢慢下来,紧紧跟在苏洪波身后。
当苏洪波出现在包间门口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赵德胜像是看到了亲爹一样,拖着那条废腿,连滚带爬地朝苏洪波扑过去。
他脸上鲜血和鼻涕混在一起,眼泪哗哗地往下淌,狼狈到了极点。
“二爷!您可要给我做主啊!”
赵德胜的声音凄厉得像杀猪一样。
“那个家伙,他不把您放在眼里,不把苏家放在眼里!
我报您的名号,他也根本不听,还说什么‘苏洪波手下的人就这德行’。
就在刚才,他甚至还敢挟持威胁大少爷。
他这不仅是在打您的脸,更是在打整个苏家的脸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然而,苏洪波并没有说安慰对方的话。
他低头看着赵德胜,面无表情。
那张脸上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脆生生地在包间里炸开。
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了。
赵德胜被打懵了。
他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苏洪波,满脸的难以置信。
那一巴掌力道极大。
他脸上本来就被吴月划了一道口子。
这下更是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可比起脸上的疼痛,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一巴掌本身。
为什么?
他明明是替苏二爷办事,明明是在替苏家出头,为什么对方要打他?
赵德胜的脑子嗡嗡作响,完全转不过弯来。
苏明远也愣住了。
他了解自己的二叔,知道他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赵德胜固然有错,但毕竟是苏家的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苏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道歉。”
苏洪波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赵德胜的耳朵里。
赵德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看到苏洪波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眼神太可怕了。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
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苏洪波手下干了这么多年,赵德胜知道。
当二爷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意味着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如果再废话半句,后果绝不是他能承受的。
“对……对不起……”
赵德胜不情愿地朝着林默低下了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洪波没有看他,而是转向林默。
然而,林默脸上此刻却是看不出喜怒。
表情平静得像是看了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苏洪波盯着林默,目光逐渐变得深沉。
他注意到了一些东西。
比如林默站立的姿态。
双脚不丁不八,重心微微下沉,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韵律。
林默的每一次呼吸绵长而均匀,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最让苏洪波在意的是他的眼神,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面对十多把枪,面对苏家的权势,面对这剑拔弩张的局势,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一座深不见底的潭水,外人只能窥见表面的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