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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远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他想说话，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
他想动，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能动。
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只有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落。
滑过鼻梁，滑过脸颊，滴在地上。
啪嗒。
啪嗒。
士兵们慌乱地调转枪口，黑黝黝的枪管齐刷刷地指向林默。
可林默站在苏明远身后，和他们的大公子贴在一起，谁敢开枪？
打中了林默还好说，万一偏了一寸，躺在地上的就是苏家大公子。
那个后果，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担不起。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苏家的大公子，是堂堂旅长，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他不能在手下人面前露怯。
苏明远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勉强维持着镇定：“我知道，你不敢杀我。”
林默挑了挑眉：“哦？为什么？”
“因为我是苏家的人。”
苏明远说这话的时候，腰背挺直了几分，“杀了我，你也活不了，苏家不会放过你，特勤局也保不住你。”
林默轻轻笑了：“苏公子说错了，不是我不敢，而是看在苏洪波的面子上，我不想这点小事而杀你，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苏明远眼皮一跳：“什么问题？”
林默没有急着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轻轻抵在苏明远的太阳穴上。
微微一用力，苏明远就感觉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太阳穴传来。
“我不杀你，不代表我不能废了你。”
“只要我的手指略一用力，你便会在瞬间，就从高高在上、受人追捧的苏家大少爷，变成一个人人嫌弃、受人白眼的傻子、残废！”
听到这话的苏明远，脸色“刷”的就变白了。
他不确定林默说的这番话是不是唬他的。
但是，他不敢赌。
只是，自身的傲气让其不愿轻易低头。
苏明远带着最后的一丝倔强咬牙说道：“你竟敢威胁我！你就不怕被苏家追杀到天涯海角吗？”
“怕，我当然怕。”
林默嘴上说着怕，可神情却异常轻松。
“可那又怎样？起码那时我还活蹦乱跳地活着，该吃吃，该喝喝。”
他的语气忽然一沉。
“可你呢？苏家大公子，后半辈子躺在床上，连口水都控制不住，吃喝拉撒全指着别人伺候。”
他顿了顿，微微偏头问道：“你觉得，划算吗？”
苏明远嗫嚅着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
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默这副态度，摆明了就是光脚不怕穿鞋的。
他一个瓷器，不能去和林默这样的瓦器去硬碰硬。
苏明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缓缓吐出。
像是在把所有的骄傲和愤怒都随着这口气咽进肚子里。
“所有人，把枪放下。”
士兵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发愣。
“不能放！”
孙德胜大声阻止道。
“孙德胜，你踏马是想我死吗？”
苏明远恶狠狠地盯着孙德胜。
后者被他盯得发毛，这才意识到刚才的行为不对，不由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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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把枪放下！没听见吗？！”
苏明远猛地厉声吼道。
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垂下枪口。
“看来苏少爷是个聪明人。”
林默微微一笑，收回了手指。
他主动后退一步，和苏明远拉开了距离。
苏明远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屈辱，有无奈。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林默让他看到了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身份、地位、家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都不是。
“林默。”苏明远声音沙哑，“你们可以走了，今天的事，我既往不咎。”
林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可一旁的赵德胜反而急了。
他拖着一条废腿，一瘸一拐地蹦过来，脸上满是焦急和不甘。
“大少爷！不能放他走啊！他——”
“闭嘴！”
苏明远厉声喝止。
赵德胜被吓得一哆嗦，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缩着脖子不敢再说了。
然而，林默却没有动，而是开口道：“苏少爷，你让我们走，可以，但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做完才可以。”
苏明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什么事情？”
林默看向赵德胜，目光平静如水。
可赵德胜被这目光一看，腿肚子就开始转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他言语羞辱过我师妹。”
林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所以，他得向我师妹磕头认错才行。”
苏明远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林默，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
林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很放肆。
所有人都在诧异地看着他。
直到笑够了，林默才收住声音，一字一句地开口。
“苏大少爷，你知道什么叫得寸进尺吗？”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你们的人来赶我们走，我们说要吃完再走，这叫得寸进尺？”
他指向赵德胜。
“你们的人以势压人，威胁我从他胯下钻过去，我不愿意，这叫得寸进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士兵。
“你们十多把枪指着我，我被迫反击，这叫得寸进尺？”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苏明远脸上。
“苏公子，我只是在争取最基本的东西。”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你们喜欢以势压人，以往百试不爽，只是今天碰到了我，没有得逞。
因此，你们就觉得，不追究下去，对我们已经算是天大的施舍了。”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所以，我就该感恩戴德，夹着尾巴离开？”
林默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苏明远的脸上。
苏明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