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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火焰中的身影在浮现了短短几息之后，便如烟雾般消散了。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最后看了哪吒一眼，眼神中没有怨恨，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深沉的、穿越了亿万年的疲惫。
火焰重新恢复了平静，青色的光晕再次变得温和，仿佛刚才的异变从未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发生了。
黑色哪吒站在火焰的另一侧，脸色铁青。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火焰消散的位置，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他的命火在这一刻变得极其不稳定，暗红色的光芒时而暴涨时而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魂深处撕裂。
“你看到了？”黑色哪吒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石上摩擦，“那就是我们。那就是亿万年前的我们。”
哪吒没有回答。他仍然盯着青色火焰，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个被锁链束缚的身影，那些跪伏在地的人影，那段被强行抽离命火的画面。那个身影的脸虽然模糊，但他能感觉到，那不是他，也不是黑色哪吒，而是他们的……源头。
“他是谁？”哪吒终于开口，声音比他自己想象中要平静。
黑色哪吒发出一声低沉的苦笑。
“他是我们。是最初的我们。在还没有分裂成你和我之前的我们。他有一个名字，但我已经记不清了。亿万年的漂泊让我忘记了很多东西，只记得一件事——我要回来，我要把他释放出来。”
“释放？”杨戬的声音从神殿的另一侧传来，他正在沿着墙壁快速移动，天眼扫视着墙壁上的每一道阵法纹路，“他被困在这团火焰里？”
“不是被困，”黑色哪吒摇头，“是被用作燃料。这团青色火焰就是他的命火，而这座神殿，这个星球，这个伪轮回系统……都是用来抽取他的力量，维持三界轮回运转的工具。”
话音落下，整个神殿再次震动，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更加剧烈，穹顶上的晶体开始脱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墙壁上的阵法纹路开始发出刺目的光芒，那些光芒沿着纹路流动，最终全部汇聚向中央的青色火焰。
火焰猛然暴涨，从三丈高膨胀到十丈、二十丈、三十丈……青色的光芒将整个神殿照得如同白昼，所有人都不得不抬手遮挡眼睛。
而在那暴涨的火焰中，哪吒看到了一个人影。
不是之前那个被锁链束缚的身影，而是一个全新的身影——一个白衣少女，静静地悬浮在火焰的正中央，周身被浓郁的轮回之力包裹，像是被包裹在一个青色的茧中。
她的白衣在火焰中飘动，却丝毫没有燃烧的迹象。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梢在火焰中轻轻摆动。她的双眼紧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而在她的眉心处，生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印记，花瓣呈淡青色，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转着细微的纹路，与神殿墙壁上的阵法纹路遥相呼应。
哪吒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少女的出现，而是因为他体内的命火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不是之前那种危险的共振，也不是同源之力的共鸣，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本能的情感——像是丢失了许久的东西突然出现在眼前，像是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看到了港湾。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别靠近！”杨戬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三尖两刃刀化作一道银光，直接横在了哪吒的身前，“那团火焰的强度已经超出了感知范围，你的命火和它同源，一旦靠得太近，你会被——”
“被同化，”黑色哪吒接过话头，声音中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被吸收，成为那团火焰的一部分。就像亿万年前那个最初的我们一样，成为轮回的燃料。”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一直盯着那个白衣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渴望，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
“你认识她？”哪吒敏锐地捕捉到了黑色哪吒的目光。
黑色哪吒沉默了很长时间。
“不认识，”他最终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我能感觉到……她和我有关。和我们有关。她眉心的莲花印记，和你的莲藕身同源。她周身的轮回之力，和我的伪轮回系统同构。她是……”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因为那个白衣少女，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是深邃的青色，像是亿万年前的天空，像是从未被污染过的深海。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纯粹的青色，青色的最深处，有点点光芒在闪烁，像是星辰，像是火焰，又像是泪水。
她看向的第一个人，是哪吒。
四目相对的瞬间，整个神殿的时间仿佛静止了。穹顶上掉落的晶体悬在半空，墙壁上流动的光芒停滞不动，就连那团暴涨的青色火焰都停止了跳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目光，在这片凝固的时空中交汇。
少女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声音，像是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又像是沉睡了亿万年后终于苏醒的叹息。
“你……”
只有一个字，但这个字传入哪吒耳中时，却化作了无数复杂的情绪——喜悦、悲伤、思念、恐惧、期待、绝望……亿万年的孤独，亿万年的等待，全部凝聚在这个字里，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哪吒的灵魂深处。
哪吒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他的命火印记开始疯狂跳动，跳动的频率与少女眉心的莲花印记完全同步。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少女的身体里流出，顺着那股无形的联系，涌入他的体内。
不是攻击，不是吞噬，而是……归还。
“她在把什么东西给你！”杨戬的天眼洞察到了这一切，他的声音中带着震惊，“她在把自己体内的轮回之力转移给你！快停下！”
他想要冲过去，但青色火焰猛然爆发出一道屏障，将他和孙悟空挡在了外面。孙悟空的金箍棒砸在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但屏障纹丝不动。
“没用的，”黑色哪吒低声说，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暗红色的命火在疯狂闪烁，“这是灵魂层面的连接，外力无法干涉。而且……”
他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而且这不是她在做什么。是她体内的那个东西……在自主运作。”
“什么东西？”孙悟空喝问。
黑色哪吒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少女眉心处的莲花印记。那朵含苞待放的莲花，正在一片一片地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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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片花瓣展开时，神殿中响起了亿万年前的歌声，那是某种古老的祭祀之音，庄严而悲怆。
第二片花瓣展开时，墙壁上的阵法纹路开始崩裂，那些维持了亿万年的封印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第三片花瓣展开时，少女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透过她的皮肤，能看到她体内流淌着的不是血液，而是青色的火焰——与那团永不熄灭的青色火焰完全相同的火焰。
她不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
她是那团火焰凝聚出的意识。是那个被囚禁了亿万年的存在，在漫长的岁月中，从自己的痛苦和孤独里孕育出的一个化身。她不是被封印在火焰中，她就是火焰本身。
而此刻，她正在把自己的本源，一点一点地交给哪吒。
“不，”哪吒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眼眶发红，“停下。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给我？”
少女的嘴唇再次张开，这一次发出了更多的声音，声音空灵而遥远，像是从亿万年前的过去传来的回响：
“因为……你是我……等的人。”
她缓缓抬起手，透明的指尖轻轻触碰了哪吒的眉心。触碰的瞬间，哪吒的命火印记猛然亮起，赤金色的光芒与少女指尖的青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旋转的光环。
无数的画面涌入哪吒的脑海——
他看到了一座比这座神殿更加古老的祭坛，看到了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人站在祭坛中央，看到了无数人跪伏在他面前，恳求他牺牲自己，为混乱的世界建立轮回秩序。
他看到了那个年轻人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这样做，三界将永远陷入生死混乱，所有的灵魂都将永无归处。
他看到了那个年轻人被锁链束缚，看到自己的命火被一点一点抽离，看到那些跪伏的人影在仪式结束后全部化为了齑粉——他们的生命也成为了祭品的一部分。
他看到了那个年轻人在最后一刻，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牺牲没有白费，轮回建立了，生死有路了，灵魂有归处了。
但他没有看到的是——那个年轻人的一丝执念，在命火被抽离的过程中悄然分离了出去，飘向了混沌虚空。那丝执念在亿万年的漂泊中不断成长，最终分裂成了两个部分：一个是他，哪吒；另一个是黑色哪吒。
一个继承了那个年轻人的战斗意志和守护之心。
一个继承了那个年轻人的执念和渴望。
而那个少女，则是那团命火在被抽取之后，在亿万年的燃烧中，从痛苦和孤独里孕育出的意识。她是那个年轻人的另一面——他的温柔，他的慈悲，他的不舍，他的遗憾。
她一直在等待。
等待那个继承了年轻人意志的人能够来到这里，能够看到她，能够……帮她结束这亿万年的燃烧。
“我不想……再烧下去了。”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透明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眉心的莲花已经绽放到了第七片花瓣，只剩下最后一片还含苞未放。
“我想……自由。”
哪吒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他伸出手，握住了少女那只透明的手。她的手冰凉而柔软，像是握着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我带你走，”哪吒说，声音颤抖但坚定，“我带你离开这里。”
少女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那笑容如同青色的火焰，美丽而悲伤。
“你带我……走不掉的，”她轻声说，“我就是这座神殿，我就是这个封印，我就是这个轮回系统。我走了，一切都崩塌了。三界的轮回会混乱，所有的灵魂都会迷失。”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哪吒的胸口，按在他心脏的位置。
“但是你可以……把我放在这里。放在你的心里。这样我就自由了，因为我变成了你的一部分。而你的命火，会代替我，维持这个轮回系统的运转。”
哪吒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不，”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会成为第二个被囚禁的人。我不会让任何人代替你在这里燃烧。”
“不是囚禁，”少女摇头，眉心的最后一片莲花花瓣缓缓展开，“是传承。你继承了他的意志，就应该继承他的使命。这不是牺牲，这是……选择。”
最后一片花瓣完全绽放的瞬间，少女的身体化作无数青色的光点，如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朝着哪吒的胸口涌去。
那些光点没入他的身体，融入他的命火，成为他灵魂的一部分。
哪吒感觉到自己的命火在疯狂暴涨，赤金色的火焰中开始掺杂青色的光芒，两种同源不同色的火焰在他体内交织、融合、升华。他的修为在这一刻突破了瓶颈，向着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攀升。
但他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泪水。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个少女的意识正在他的心底沉睡，安静而平和。她终于自由了，不再是燃烧亿万年的燃料，而是在他的灵魂深处，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息的家。
而在他的对面，黑色哪吒看着这一切，脸色已经变得如同死灰。
“你……你夺走了她，”他喃喃道，“你夺走了我的希望。我等了亿万年，就是为了吞噬她，成为一个完整的存在。你……”
他猛然抬头，眼中的暗红色光芒化作实质的杀意。
“我要杀了你。然后从你的尸体里，把她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