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慢点慢点!地上结了薄冰,你当自己是雪地里打滑的麻雀啊?”
霍瑾昱也赶紧凑近两步,压低嗓门说。
“云斓别慌,一步一稳,脚踩实了再抬腿。”
俩姑娘就在自家男人盯得极紧的目光里,踏进了考场大门。
姜云斓报的是理科,谢芳舒选的是文科。
上午第一场,考语文。
那会儿高考才刚重启,复习资料难凑齐。
题面看着轻巧,可对十年没摸过课本的考生来说,难度极大。
可一到改错题,不少人盯着句子直发懵。
“这个‘的’‘地’‘得’到底该用哪个?”
全国五百七十多万考生挤这一条独木桥,最后只留二十七万人上岸。
这难度,真不比后来考清北差多少。
开考不到一小时,考场里就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翻卷子声。
姜云斓早年考过一遍,题型套路熟得很,刷刷几笔就把整张卷子填满了。
时间越往后推,翻卷子声越密。
一个男生埋着头,手按在鼻子上,肩膀微微耸动。
更有人直接放弃挣扎,拿铅笔头在选择题上挨个涂黑。
“蒙一个是一个,老天爷总得赏口饭吃吧?”
这么一想,大家索性全填满。
下午换考专业科。
文科生考历史、地理,各占五十分。
试卷发下来后,监考老师掐表计时。
全场安静三秒,随即响起哗啦哗啦的翻卷声。
她读完题干便动笔,计算步骤列得清楚。
一天考完,刚出校门,就撞见谢芳舒踮着脚在门口转圈圈。
一见她,立马扑上来攥住她手腕。
“云斓!快快快!给我瞅瞅我答的对不对!”
早上语文题两人早对过。
作文她写得飘逸,改错题扣了三分,古文翻译大概蒙对六成。
可下午的历史填空和地理简答,她心里直打鼓。
正拉着姜云斓掰扯呢,岳兴平搓着手哈气,小声嘀咕。
“外头风跟刀子似的……咱上车聊行不?”
话音未落,就看见副团长站在车旁,目光扫过来。
谢芳舒一听,只好把心里那股子急劲儿硬生生憋回去。
她手指一紧,迅速拉住姜云斓的手腕,两人快步朝停在路边的军车走去。
车底下早站了一溜考生,没人说话,也没人动弹。
谁也没敢先往上蹭。
岳兴平连忙扬声喊。
“别傻站着啦!快上车,马上出发!”
霍瑾昱已经拉开车后门,扶自己媳妇坐进去。
指尖刚碰到她手背,他就愣了一下。
“哎哟,你咋不戴手套?”
“戴着写不了字嘛……走太急,忘拿了。”
霍瑾昱斜眼瞅她。
姜云斓秒懂,立马把手从兜里掏出来,五指张开。
她抓起搁在车门边的手套。
霍瑾昱这才点点头。
旁边谢芳舒自己掀开车门钻进车厢。
她刚坐定,就凑近姜云斓,一把攥住她胳膊。
“云斓,快帮我过一遍卷子!哪些题拿不准,全给你说说!”
接着,她噼里啪啦报出一堆记不清答案的题。
她每天检查谢芳舒的错题本,要求按错误类型分类归档,定期重做。
结果呢?
她说的那些拿不准的题,一半以上全蒙对了!
粗略一估,历史和地理这两科,应该能稳在七十五分上下。
今年西省文科线是二百三十二分。
只要数学和政治不掉链子,稳稳当当够上大专,说不定还能冲个本科。
不过这话,姜云斓一句没提。
她只把两张试卷摊在桌上,指着错题处说。
“这三处再看一遍,明天抽查。”
谢芳舒听她说完“大概七十五分”,心里反而更打鼓了。
不高不低,不上不下,像块悬在半空的石头。
到底能不能踏进大学校门?
谁也不敢打包票。
没过两分钟,另外四个女兵也陆续上了车。
唐秋心眼睛肿得像桃子,眼角还挂着泪痕。
谢芳舒一看她那样子,心就咯噔一下。
准是考砸了。
“秋心,别哭别哭!题太难了,好多人都卡壳,说不定你比别人答得还好呢!”
谢芳舒伸手想拍她后背,又中途顿住,只轻轻碰了碰她胳膊。
哪晓得话音刚落,唐秋心鼻子一酸,哇地一声哭开了。
她把脸埋进手掌,肩膀剧烈起伏,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军裤上洇开深色斑点。
她哽咽着说了一句我全都忘了。
谢芳舒顿时傻眼。
安慰人反倒劝哭了?
她手足无措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揉皱又展平的地理模拟卷。
想再开口吧,抬眼一看。
其他几个女兵也都耷拉着脑袋,谁看着都不轻松。
后排座位上,陈薇把脸转向车窗。
李敏抱着双膝缩在角落。
张婷盯着手机屏幕,屏幕是黑的。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回家路上,车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的声音。
谢芳舒平时嘴挺快。
可今儿她抿着嘴,一声不吭。
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抖。
怕一开口,就泄露了心里翻腾的愧疚和慌乱。
进了家属院大门。
她跟姜云斓刚下车,就碰上几个女同志凑一块闲聊。
她们站在槐树底下,手里各自拎着菜篮子。
姜云斓轻轻拉了拉谢芳舒的袖子,低声问。
“咋了?”
谢芳舒摇摇头,没答。
一问才知道。
唐秋心交卷时,名字栏空着!
名字都没写,分数再高也是白搭,这科直接作废。
考务组复核后确认无效,成绩栏打了个叉。
她坐在考场外长椅上缓了整整十分钟,才慢慢站起来。
谢芳舒前脚踏进家门,后脚就撞见田素梅端着个搪瓷碗站在厨房门口。
热气从碗里升起来,带着浓重的羊油香。
田素梅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
“芳舒回来啦?考得咋样?妈炖了羊汤,趁热喝一碗,暖暖胃。”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高考就两天。
头天考语文和理科综合,第二天上午考数学,下午考思想政治。
数学题嘛……
她答得有点磕绊。
中午回到家里,她蔫头耷脑的。
可下午的政治卷子,全是她平时在院里跟着老干部们学过的干货。
主席那些话、那些道理,她早背得滚瓜烂熟。
考完铃一响,她立马拽住姜云斓胳膊。
“哎哟喂,这题我连草稿都不用打!”
小昭昭和小延延撒开腿往这边冲。
“慢点跑!别绊倒!”
姜云斓迎上去。
霍瑾昱一把一个拎起来。
“哎哟,轻点儿扑腾!”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