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当饭吃?能替你洗衣服、喂猪、背草?家里的活谁顶?”
再说了,以后找婆家,识不识字有啥用?
手底下利索、肯下力气,那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听见没?”
杨冬芽伸手就揪住她耳朵。
“咔”一拧!
大妮疼得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我晓得了。”
“记住了。女娃的正经事,是干活、学本事、守本分。书本子,离你远点!”
不然野性养大了,以后说也说不听,教也教不会。
郑连峰最近心情贼好。
他一高兴,就把碗柜钥匙重新塞回了杨冬芽手里。
他临走前又拉住杨冬芽,反复强调。
强子那几个,一口都不能多给!
杨冬芽抿着嘴,用力应了一声。
“嗯。”
大家吃啥,他们就得吃啥。
杨冬芽刚把粮袋子重新攥在手里,起初还真不敢动歪心思。
她每天清点米面存量,记在墙边的小黑板上。
可天天围着强子转,时间一长,心就软了。
强子缠着闹着、撒娇耍赖,她哪扛得住?
小灶,就这么偷偷摸摸烧起来了。
转眼,八月快翻篇了。
侜县那片盐碱地,硬是被姜云斓带着大伙儿,手把手整活了。
稻秧全挺住了,绿油油的,一根没死。
犁沟深浅一致,每行秧苗间隔三十厘米。
姜云斓蹲在田埂上,检查墒情。
她让每人负责十垄,每日早晚各巡一遍,记录叶片颜色和分蘖数量。
这边好消息刚落脚,那边猪饲料厂也传来喜讯。
“祁姐!厂房真盖好了?下午就能抽签?”
周玉娟声音拔高八度。
“我刚从工地回来!墙砌好了,顶棚铺平了,就等机器进门了!”
“祁主任,要是抽中了,下个月真能报到上班?”
“肯定的!抽中就上岗,不拖不等!”
“厂子能跑这么快,多亏方芷柔同志。人家顶着大太阳到处跑,磨破嘴皮子找原料,这才把第一车料给扛回来了!”
有人小声叫她的名字。
“姜同志,你拿着,这票该是你的。”
到了下午,集合点早早挤满了人。
这事关系饭碗,公平必须摆在明面上。
写签、装箱、搅匀,每一步都在所有人眼皮底下进行。
冯定国低头在纸上写。
霍瑾昱把写好的纸条叠巴叠巴,整整齐齐码成小方块。
“都一样!没记号,没暗语,连折痕都一模一样!”
确认完,哗啦一下全倒进那只木箱子里。
霍瑾昱晃了晃箱子,又轻轻墩了两下,才搁到桌上。
冯定国扫了一眼人群,顿了两秒,开口。
“排好队,一个个来。每人只许抽一张,多拿直接作废,当场取消资格。”
“按顺序”是啥意思?
傻子都懂。
这句话一出口,没人再交头接耳,也没人敢抬高声音说话。
冯定国是团长,全场男同志里,没一个官衔能盖过他。
几个想插队的刚抬脚。
听见这话立马缩回去,老老实实站成一条线。
这场抽签,家属院盼了太久。
从年初传消息开始,到今天正式抽签,中间隔了整整五个月。
各家各户都在等,都在算,都在暗自较劲。
虽说轮着抽的大多是女同志,但也有破例的。
上个月卫生科老赵因公受伤,团里特批他妻子代抽。
前天文书小陈结婚才满三天,也准他本人上场。
“你老实坐着!我去抽!你那手气,好饭送到嘴边都能咬空!”
金红英一把按住要往前凑的何三妮,语气又急又硬。
她左手压着何三妮肩膀,右手抓住对方手腕。
这么要紧的事,她不信别人,只信自己。
何三妮委屈得不行。
我手气差?
当初在家还抽中过养猪指标呢!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低头搓着衣角,默默退到婆婆身后。
谢芳舒脸色一沉。
她打心眼里不想让婆婆去碰这张纸条。
抽中了?
往后婆婆怕是要天天挂在嘴上。
“这活是我给你争来的!”
没抽中?
她自己也堵得慌。
必须中。
念头刚转完,她已快步走到队伍最前头,回头一笑。
“娘,您歇会儿吧,排队还早着呢,我替您抽。”
田素梅脸瞬间拉了下来。
想喊她回来,可四下全是眼睛,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最后狠狠剜了儿媳妇一眼。
一甩袖子,坐回凳子上生闷气。
见婆婆真没再动,谢芳舒肩膀这才松了松,悄悄吁出一口气。
抽中了是她命里带的福气,跟婆婆半毛钱关系没有。
要是没中,顶多挨顿数落。
总好过一辈子被她捏在手心里还不了人情债。
家属院人挤人,队伍排得老长,她刚好卡在队伍正中间。
前头好些人已经摸完签了,大多按捺不住,当场就拆开了。
中了的乐得直拍大腿,嘴里连声嚷着成了成了。
没中的脸拉得比驴还长,腮帮子鼓着,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金红英站在前头,手里已经攥着一张纸条。
其实她心里盘算着多拿两张。
可又怕被揪出来取消资格,硬是咬牙只拿了一张,灰溜溜退回来了。
可问题是,她一个字不识,儿媳妇也睁眼瞎。
两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拆。
最后没法子,只能拉住旁人帮忙瞅一眼。
“金大娘,您这签没中。”
周玉娟扫了一眼,干脆利落地说。
“啥?没中?你再看看!是不是瞧岔了?”
金红英嗓子一下子尖得能戳破屋顶。
她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手气王,咋可能栽在这儿?
“大娘,您抽的是‘下’字,‘下’就是落空,没中。‘上’才算中,代表有结果。不信您问别人,谁不是这么认的?谁家抽签不按这个规矩来?”
一听真没中,金红英脸一下垮成苦瓜。
边上的何三妮见婆婆空手回来,嘴一撇,眼皮往上一掀,脱口就是一句。
“早知道我自己来算了。”
话音还没落,她已经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
金红英正憋着火呢,听见这话,蹭地就炸了。
“呸!我都没捞着,你还想捡漏?做梦都嫌枕头矮!”
她把纸条往地上一扔,又转身扯住何三妮的胳膊。
“你倒是来啊,你来你来!你来我就站边上瞧着,看你中不中!”
魏海胜被战友们偷偷瞄的眼神烫得脸上发烫,耳根都烧了起来。
可周围全是人,他只好硬着头皮劝妈赶紧撤,一边扶着金红英的手肘,一边朝前头挪步。
“妈,咱先回去,回头再想办法。”
很快,轮到谢芳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