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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愣住了,她从没见到过,一向从容温婉的川阿姨这么失态的样子。
正当她刚想开口问怎么了的时候,旁边的白曦也察觉到苏晓的异样。
感觉到背后站定的人好像不是服务员,他跟着微微转过身,抬起头,然后猝不及防地望进川芝玉噙着泪水的双眼。
白曦微微一怔,表情和脑子都一片空白。
突如其来的碰面给双方的冲击都十分巨大,谁都没有预想过,会在此刻、此地,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以前要是有人告诉川芝玉,在某个寒冷冬夜,街角的烤鱼店,你会见到那个已经死去的挚爱之人,她肯定会温和地笑笑,同时心里把这个仇记下来,以后伺机狠狠报复对方的愚弄。可现在……
一时间,双方都没有开口说话,沉默以此处为中心,无声蔓延。
这诡异的静默对峙,在热闹无比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的食客们也渐渐注意到了这桌的异样,纷纷灵活地挪动屁股,尽量往这边坐近靠拢,默契地压低了交谈声,耳朵竖得老高,眼睛有意无意频频扫过,窃窃私语如同水面的涟漪荡漾开来:
“嘘嘘!看!那边是干嘛啊?那美女‘姐姐’怎么哭了?”
“不知道啊,我也刚注意到……”
“诶,其实那桌人本来也蛮奇怪的。”
“怎么说?”
“没发现吗?他们明明人也不多,就那么五六个,点的菜多得离谱,那分量,十个人吃都可以了吧!他们还坐了店里最大的桌子,还要三三俩俩隔开坐,中间空那么大位置,不知道的还以为那还有人呢!”
“可能是……不好施展?”
“……又不是三头六臂,你吃个烤鱼要多大地方施展?”
“不过那小哥是挺帅哈,可是怎么穿那么幼稚的卫衣啊?后面还有个大熊。”
“你懂什么,那是牌子货!可贵呢!”
“好反差萌啊,脸那么冷,衣服那么可爱!”
“所以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一个年上美女,和一个小帅哥,以我数以百计的爽剧经验来判断,是姐弟恋!”
“对对对,看起来还是男方对不起女方那种!”
“哎呀,到底怎么回事,急死我了,怎么两个都不说话呢?”
“小点声,再听听、再听听!”
在其他桌拭目以待,屏息凝神的瞩目下,和苏晓等人/鬼的错愕中,川芝玉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众人:!!!来了来了!!要说话了!好鸡冻!瓜,你会是个什么瓜~~!
只见那姐姐红着眼睛,脸上神情复杂,混合着巨大的冲击、脆弱、迷茫和难以置信的破碎感,用颤抖又沙哑的嗓音,缓缓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不是死了吗?”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哇!什么仇什么怨啊,居然开场直接上垒生死局!?
小帅哥没有回应,仍是静静地看着她,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想说话还是无言以对。
那姐姐又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带着努力不变调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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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的牌位,还在家摆着呢!”
众人眼睛瞪得像铜铃:等等,什么牌位?听着不对,姐姐真以为那男的死了?难道是……恶俗的狗血套路——死遁??
明白了!肯定是这帅哥为了摆脱姐姐,散布自己死了的消息,被诓骗的姐姐伤痛欲绝,还在家里摆了牌位供奉他,然后现在直接被撞破了!
这也太渣了吧!就看他待会吃不吃巴掌吧!
刺激!解气!恶有恶报,时候未到啊!这顿烤鱼值了!
这就是天启时刻啊!老天都看不过眼了,让姐姐晚上出来都能在路边撞上他!
感觉自己掌握了真相的吃瓜群众们,各种明里暗里投向白曦的眼神犹如看个绝世渣男,谴责都快要化成实质,给他扎个对穿。
苏晓一众都懵了,她们面面相觑,交换着困惑的眼神:什么情况?川阿姨认识白曦?为什么她家会有白曦的牌位啊??
川芝玉没管其他人的视线,抬起不住颤抖的手,揪住他的外套,继续语出惊人:
“你这衣服……都是我烧给你的!!”
众人互相对望,嘴巴惊讶地喔成个圆:……????
已知:东西烧了会变成灰。
求解:化成灰他怎么拿到啊,抽取纤维再织起来?
刚才还在脑补八十集狗血爱情剧的围观群众,CPU瞬间被这离奇的转折干烧了,表情集体凝固,脑海里只剩一片铺满问号的弹幕。
白曦似乎终于从最初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极低极轻,却清晰无比的单音:
“……妈。”
“什么??!!妈???!!”
苏晓一众和暗暗偷听的食客们齐齐破防,惊呼出声。
众人抓心挠肝:什么妈?怎么就妈了?!谁按到遥控器了?!怎么爱情戏一秒切换到亲情频道了!?
苏晓忽然听到妈声四起,这才惊觉自己这桌已经变成全场焦点,被人暗搓搓围观着。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赶紧起身,往旁边挪了个位置,眼疾手快地拉住神情恍惚的川芝玉,在她与白曦中间坐下。
其他桌的客人对上苏晓扫过来的视线,立刻齐刷刷地扭回头,眼观鼻鼻观心,专注地吃着碗里的菜,神情比贴手机膜还严肃认真,有志一同保持沉默,高高地竖着兔子耳朵继续偷听。
一时间,烤鱼店露天卡座这片区域,只剩烤鱼锅里咕咚咕咚沸腾声。
川芝玉的全部心神都系在白曦身上,被苏晓拉着坐下时甚至有些茫然,只是顺着那股轻柔的力道安置了自己。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锁住眼前这张年轻苍白,又令她魂牵梦绕的脸,目光贪婪又恐惧,生怕这只是午夜梦回的另一场幻影,一眨眼就会再次消散无踪。
许是嫌弃眼里的泪水模糊了视线,让她看不清楚这朝思暮想的容颜,川芝玉火速抬起手,近乎粗鲁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将泪水抹去,随即又立刻定定地看回去,连呼吸都屏住了。
眼前所见让川芝玉的世界观被彻底粉碎又迅速勉强重组,破得一如她现在的呼吸节奏。
半晌,川芝玉抬起的手颤抖个不停,指尖慢慢地触碰上白曦的脸,明明触感冰冷无比,她的手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然缩了回去,指尖蜷缩起来。
停顿了两秒,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又一次抬起手。
这一次,试探的指尖轻触上去,她带着决绝的温柔和抑制不住的颤抖,缓慢地把整个掌心贴上了白曦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