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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久久地保持鞠躬的姿势，仿佛时间已经停止。
当人们终于鼓起勇气，缓缓直起身的时候，刚刚那片巍然身影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片淡淡的金光，如同晨曦般柔和，恍若幻觉。
但他们知道那不是幻觉，彼此相视而笑，每个人眼中的震撼都未平息，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澎湃与温热，都在印证着刚才发生过的一切。
这是一场穿越时空的相遇，足以留在心里，用一生去回味。
人们带着满足的笑意，互相点头致意，然后静静离开，回到各自生活的轨道上去。
“这些酒，留给前辈们喝吧，”
苏晓指了指地上被她一溜排开的酒。
殊不知，她看不到的世界里，英魂们已经很自觉地喝上了。
“哩个酒，好得劲哦！”
一个老兵摇头感叹着这年头的酒真辣。
另一个年轻的更喜欢新款口味白酒。
“哩个都不错，又辣又甜！”
“妹坨，谢谢你！”
“痛快，真痛快！好酒！够劲道！”
大家七嘴八舌，气氛热烈，如同阅兵圆满完成后的庆功宴那般欢乐。
林夜悄咪咪跟苏晓说：“他们已经喝上啦~”
“酱紫，那么我们回吧，刚颜嘉木不是说今天好多单子？先回去干活，这些酒瓶明天再来收。”
李根生连忙说：“冇得事，会有个阿叔来收捡这些家伙。”
噢？那应该说的是陵园的清洁工吧，也对，有些人会拿鲜花来祭奠，晚上关门时也会统一收走。
苏晓把林夜和颜嘉木吸掉的食物，还有已经没味的猪脚饭都归整收拾好。
“那我们走啦，再见~”
众英魂跟他们挥手告别。
中元节鬼门大开，百鬼夜行，万鬼狂欢。
大概相当于阳间过春节了。
许许多多的鬼魂收到了家里烧来的物件，更多的是钱财。
汪茹晴不愧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外卖部果然如她预料那般，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爆单。
从烈士陵园回来，他们忙完所有的单子，关门下班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
天上挂着一轮红色的月亮。
月光洒下，竟照得目之所及的视野里，一切事物都变得微微泛红。
苏晓照例绕到小区定点喂流浪猫狗的地方，把那些已经没味道的食物投放好，才顺着小区的内部路走回家。
这条路只有一盏路灯，在苏晓前方十几米开外孤零零站着，用微弱的光照亮她回家的方向。
小区里已经看不到行人了，路两边楼上的灯也只剩零星地几盏亮着，其余房间都漆黑一片，几乎跟夜色融为一体。
苏晓有些不安，平常这个时候，路上还是有人走动的，楼上的灯也大半都还亮着，今天是怎么回事？因为鬼节大家都早睡了吗？
路两边的绿化树变得扭曲古怪，以诡异的姿势定格住。
沿路灌木丛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轻轻晃动，叶子沙沙作响，好像有一些什么东西在那里窥视着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苏晓孤零零的脚步声在这夜里居然荡起回声，仿佛偌大的小区只剩她一个人。
“我有点害怕，”
苏晓小小声和飘在身边的林夜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就是安静了点，好像没什么啊。”林夜也小声回她。
苏晓身上微微起了一层鸡皮，她假装没事，默默转动眼球左右扫视，四周静悄悄，旁边的绿化林里漆黑一片，微风拂过，飒飒如泣，鬼影幢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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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前方的一盏路灯亮着。
因为就这一盏灯，让她觉得周围更加黑暗，仿佛有什么在向她不断靠近着，试图吞噬她。
苏晓有一点心慌，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微妙的不协调感爬上她的背脊。
她低着头看着地面走路，不敢再四处乱看。
目之所及只有脚下方寸之地，影子从脚下延伸，长长地铺向前方，显得她好像有两米高，亦步亦趋，在这深夜里给她陪伴。
旁边的林夜没有脚也没有影子，苏晓想嘲笑一下她，缓解一下心里莫名的紧张感。
忽然，苏晓只觉全身像过电一样，一阵酥麻战栗。
她知道是什么不对了。
林夜没有影子，她有，这正常。
可是为什么，灯在前方，她的影子也指向前方？
苏晓停住，缓缓抬起头。
身边的林夜不见了。
路边的楼全部黑下去。
世界只剩下这条路和那盏路灯。
连一丝风都没有。
真是个打羽毛球的好地方。
苏晓不敢动弹，轻轻地喘着气，手脚开始发凉。
眼前的场景微微泛着红。
地上那个原本跟她一样直立着的影子竟然慢慢弯下腰，手往她脚踩的地方摸索过来。
没错，就是她和影子的连接处。
苏晓吓得连忙后退几步，地上的影子像一张漆黑人皮，被困在水泥路面这个二维平面上。
短短几秒钟时间已经倒转过来，头冲着她的方向，姿势如同两栖动物，向她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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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夜小剧场
烈士陵园清洁工陈伯今天照例来收拾群众祭奠留下的东西。
好像从鬼节那天起，大家来陵园祭奠都不带花了，而是带的各种吃食和白酒，搞得跟清明拜山一样。
遥想刚出现白酒那一天，陈伯还是很高兴的。
其他食物摆了一天，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老鼠或者野猫碰过，反正他是不敢拿回家吃的。
但那些酒没有开封过，他打算回收一下。
他机灵地把酒全部搬回家给老婆炒菜，还得到了老婆的表扬。
谁知道好景不长在，第二天他就被老婆拧着耳朵骂，问他是不是偷偷把酒喝掉，然后灌了白开水进去，故意想整蛊她。
天地良心！
他不信邪，一瓶瓶开过去，全部都是没味的白开水！
他老婆念了他好久，还把他的私房钱刮走以做惩罚！
结束回忆，陈伯撇撇嘴，看着眼前又一字排开的各种白酒。
随意拿起一瓶，拧开盖子闻了闻，果然，也是一点酒味都没有。
也不知道那些人最近在玩什么，把酒瓶子里的酒全换成水，还想办法给密封回去。
陈伯把酒瓶一一拧开，像祭祖一样，将里面的水酹洒在墓地两旁，嘴里嘟嘟囔囔：
“小孩子们不懂事，先烈们莫怪莫怪，虽然是水，但也是他们大老远拿过来孝敬你们的，请你们保佑我们国家，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繁荣富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