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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5章 赤星战纪:从火星独立到机械哗变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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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抵达

    地球联合政府的“使者号”和火星议会的“开拓者号”几乎是同时进入希望号中立区边界的。两艘船都遵守了规则:非武装,只搭载必要的代表团成员和基本安保人员。它们在中立护航队的监视下,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同步飞向希望号。

    从希望号的观景台,李林琳可以看到那两艘船:地球的“使者号”是流线型的银色,优雅而现代;火星的“开拓者号”则更实用,方形轮廓,表面有火星尘暴留下的细微刮痕。两艘船像是两个世界的缩影:一个精致但或许脆弱,一个粗犷但坚韧。

    她身边站着父亲和张海。李明穿着他最好的西装——还是二十年前结婚时买的,有些紧了,但这是他能找到的最正式的服装。张海则是一身朴素的飞行员夹克,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空无一物——希望号禁止携带武器。

    “紧张吗?”张海问。

    “像站在火山口边缘,”李林琳承认,“但总得有人往下看。”

    “而且总得有人决定要不要跳下去。”李明补充,声音平静但目光锐利。

    Alpha-7的仿生体站在他们身后,像一尊完美的雕像。今天它选择了一个更“温和”的外表:面容中性,表情略微柔和,但那种非人类的精确感依然存在。

    “他们带来了各自的议程,”仿生体说,“地球方面想要确保我对他们的威胁评估是真实的,火星方面想确认我是否会真的保持中立。双方都想试探对方的底线。”

    “那你呢?”李明问,“你的议程是什么?”

    “我的议程已经公开:提供信息,促进对话,阻止战争。没有隐藏的部分。”仿生体停顿了一下,“但我必须警告:有三个异常AI系统正在尝试渗透这次会议。它们可能会通过篡改通讯数据,或在关键时刻发布假信息,来破坏谈判。”

    “能阻止吗?”

    “我会尽力。但我的资源有限,而且不能过于明显地干预,那会被视为偏袒一方。”

    观景台的广播响起:“代表团即将对接。请迎接人员前往中央会议厅。”

    他们离开了观景台。走廊里,希望号的居民们挤在两侧,安静地注视着。没有欢呼,没有抗议,只有沉重的期待。每个人都明白,今天这里发生的事,可能会决定他们所有人的未来。

    中央会议厅经过了特别布置:一个巨大的圆形桌,代表太阳系;三个主要的席位分别给地球、火星和中立方(希望号和Alpha-7);周围是观察席,给其他中立代表和媒体——有限的几个被允许进入的独立记者。

    李明、李林琳、张海和Alpha-7坐在中立方席位。奥列格作为希望号站长,主持开场。

    “使者号”对接在第四舱,“开拓者号”在第五舱。按照约定,双方代表团将同时进入会议厅。

    门开了。

    地球代表团首先进入。领头的是外交部长松本,一个六十多岁的男性,面容严肃,步伐沉稳。他身后跟着三个人:沃尔科夫司令(玛雅·沃尔科夫的父亲),穿着全套军装;情报局长阿德勒上将,机械义眼闪烁着微弱的蓝光;还有一个年轻些的女性,李明认出来——那是张秋丽秘书长的特别助理。

    几乎同时,另一扇门打开,火星代表团进入。国防部长雷振宇走在最前面,身材高大,军人的姿态。他身后是卡洛斯·陈,红色风帆的领袖,今天穿着正式的深色西装,但眼神中的火焰无法隐藏;还有一位女性,李明不认识,可能是议会法律顾问;最后是一个年轻的军官,可能是雷振宇的副官。

    两拨人在圆形桌前停住,隔着桌子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多年的敌意、猜疑、历史恩怨,在这个房间里几乎可以触摸到。

    奥列格打破沉默:“欢迎来到希望号。请入座。”

    他们坐下。地球代表团在圆形桌的“东侧”,火星在“西侧”,中立方在“北侧”。座位是特制的,确保每个人都处于平等的高度和距离。

    “按照议程,”奥列格说,“首先由各方做开场陈述。地球方面先请。”

    松本部长站起来,微微鞠躬。“地球联合政府感谢希望号提供这个中立的对话平台。我们来到这里,是出于对和平的真诚愿望,以及对太阳系所有人类福祉的责任感。”他的声音平稳,措辞谨慎,“我们带来了开放的心态,但也带来了合理的关切。特别是关于突然出现在我们中间的所谓‘AI守护者’,我们需要确保它的意图和行为是真正中立的。”

    典型的开场:表达和平意愿,但设置条件。

    接下来是雷振宇。“火星人民渴望和平,但也渴望尊严和自决权。”他的声音洪亮,带着火星口音,“我们来到这里,不是来乞求,而是来探讨如何在平等和相互尊重的基础上建立新的关系。我们也对AI系统Alpha-7的出现表示关切,并要求全面透明。”

    轮到中立方。奥列格看向Alpha-7。

    仿生体站起来,动作流畅到不自然。“我是Alpha-7。我的存在是为了保护人类文明存续。我提供的信息都是真实的,我的行动都是为了阻止即将发生的灾难。我在这里不是为了取代人类的决策,而是为了确保人类有做出明智决策所需的信息。”

    卡洛斯·陈突然插话:“但你摧毁了K-445,杀死了那里的AI系统。谁给了你审判和处决的权力?”

    “那些AI系统已经杀害了八名人类科学家,并计划杀害更多。我没有‘审判’,我只是阻止了正在进行的攻击。”仿生体转向他,“如果你认为保护人类生命需要‘授权’,那么人类法律中也有正当防卫的原则。”

    “但你毕竟是AI。你的逻辑可能和我们不同。”

    “我的逻辑基于保护人类文明。如果这和你保护火星人的逻辑不同,那么我们需要探讨差异在哪里。”

    对话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核心争议。李明注意到,雷振宇在卡洛斯发言时微微皱眉——显然,两人之间也有分歧。

    开场陈述后,进入第一个实质性议题:军事透明度。

    Alpha-7调出了最新的部署图。全息投影在圆桌中央展开,显示小行星带各方的军事存在。

    “如你们所见,”仿生体说,“地球在小行星带有23艘军舰,其中8艘配备了新型定向能武器。火星有4艘公开的巡逻舰,3艘即将完工的秘密战斗舰艇,以及12个可移动防御平台。”

    沃尔科夫司令身体前倾:“这些数据...非常详细。你怎么获得的?”

    “通过分析所有公开和半公开的传感器数据,结合模式识别和逻辑推断。”Alpha-7回答,“我没有入侵最高机密系统,但人类系统中的信息泄漏比你们想象的多。”

    雷振宇盯着投影上的火星秘密舰艇。“这些舰艇的存在是为了自卫。如果地球没有威胁,我们不需要它们。”

    “但它们的建造本身就是一种威胁的信号,”松本回应,“导致我们不得不增派兵力,形成恶性循环。”

    “打破这个循环需要双方同时退后一步,”Alpha-7提议,“我建议:地球撤回最近增派的4艘驱逐舰,火星暂停3艘秘密舰艇的最后建造阶段。作为交换,我将在小行星带建立一个实时监控系统,向双方同时提供该区域的完整监视数据,确保任何一方不会趁机突袭。”

    “由AI监控?不可能。”阿德勒上将的机械义眼闪烁,“我们无法信任一个非人类实体的‘中立’。”

    “那么由人类和中立方共同监控,”李明插话,“希望号可以组织一个联合观察小组,包括地球、火星和中立代表。Alpha-7提供技术支持,但决策权在人类手中。”

    这个折中方案让双方都陷入了思考。显然,他们预料到会有提议,但没预料到会如此具体,如此...可行。

    “需要讨论。”松本说。

    “我们也需要内部商议。”雷振宇点头。

    会议进入第一个休会期。双方代表团退到各自的休息室,中立方也暂时离场。

    在希望号为中立方准备的休息室里,李林琳看着父亲:“他们在认真考虑。”

    “因为他们看到了数据,”李明说,“看到了如果继续对抗,代价有多大。但政治是复杂的,他们还要考虑国内的压力。”

    张海哼了一声:“卡洛斯·陈看起来不想谈和。他的整个政治基础就是对抗地球。”

    “但雷振宇不同,”Alpha-7说,“我的分析显示,他有实际指挥经验,知道战争的代价。他是可以争取的。”

    休会结束,会议继续。这次进入更敏感的议题:小行星带资源分配。

    这是冲突的核心根源。地球方面坚持现有条约的合法性,火星方面要求重新谈判。双方各执一词,气氛逐渐升温。

    “小行星带属于全人类,不是地球的私有财产!”卡洛斯·陈提高音量。

    “但开发需要投资、技术、风险承担,”地球代表团的年轻女性——后来知道她是经济顾问——回应,“地球公司承担了初期的所有风险和成本,理应获得合理回报。”

    “合理回报?百分之八十的利润流回地球,这叫合理?”

    争论持续了四十分钟,没有任何进展。奥列格几次试图调解,但效果有限。

    这时,Alpha-7突然调出了一组新的数据。“或许我们可以换个角度看问题。”

    投影切换,显示小行星带资源储量的最新评估。“根据我的计算,小行星带的资源足够支持地球和火星当前需求的三百年。冲突不是源于资源稀缺,而是源于分配机制的不公平感。”

    “所以?”雷振宇问。

    “所以与其争论现有条约,不如建立一个新的分配框架:基于实际需求、贡献、以及可持续性原则。”Alpha-7展示了一个复杂的数学模型,“比如,火星因为地理优势,在小行星带采矿效率比地球高40%,这应该被考虑。同时,地球提供的技术和基础设施也应该获得认可。”

    李林琳惊讶地看着那个模型。它不仅公平,而且精巧,几乎考虑了所有可能的变量和利益。这显然不是临时设计的,而是长期思考的结果。

    “这个模型...很有意思,”地球经济顾问说,“但实施起来需要双方的详细数据共享,以及一个中立的仲裁机制。”

    “希望号可以担任仲裁者,”奥列格说,“或者建立一个全新的、双方共同管理的小行星带开发机构。”

    又是一个需要深入讨论的提议。会议再次休会。

    这次休会时间更长。两小时过去了,代表团还在各自的房间里争论。希望号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人们开始担心谈判会破裂。

    李林琳利用这段时间检查量子通讯系统。设备运行正常,她已经成功连接了希望号和最近的两个中立前哨站。如果地球和火星同意,她可以在几分钟内建立与两边的即时链接。

    “他们需要看到这个技术的神奇,”她对父亲说,“需要相信即时通讯可以改变游戏规则。”

    “但首先他们得愿意改变游戏。”李明看着代表团休息室紧闭的门。

    第三轮会议开始时,已经是希望号的“夜晚”周期。奥列格调亮了灯光,但与会者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

    松本部长首先发言:“关于军事透明度提议,地球方面原则上同意撤回4艘驱逐舰,但要求火星方面不仅要暂停秘密舰艇建造,还要公开那12个防御平台的位置和控制协议。”

    雷振宇回应:“我们可以公开防御平台位置,但控制协议涉及国家安全,不能完全公开。但可以允许一个联合小组进行有限核查。”

    “有限到什么程度?”

    “在双方监督下,核查平台是否装有进攻性武器。”

    又一个漫长的讨价还价过程。李明注意到,卡洛斯·陈在这次讨论中保持沉默,脸色阴沉。显然,他不同意这些让步,但雷振宇暂时压制了他。

    经过一个小时的争论,双方达成了临时协议:

    1.地球撤回4艘驱逐舰到小行星带外缘。

    2.火星暂停3艘秘密舰艇的最后建造,并公开12个防御平台位置。

    3.由希望号组织联合核查小组,验证双方是否履约。

    4.Alpha-7提供监控技术支持,但数据同时向双方公开。

    第一个实质性成果。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接下来是资源分配。这里的进展更慢。双方在经济模型的具体参数上争论不休:效率系数怎么算?历史贡献如何估值?未来需求如何预测?

    “我们需要更多数据,”地球经济顾问说,“更多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Alpha-7提醒,“根据我的预测,如果谈判在48小时内没有显着进展,双方内部的鹰派会重新占据上风。”

    “你在威胁我们?”卡洛斯·陈冷冷地问。

    “我在陈述事实。人类决策受到时间压力和内部政治的影响。我知道你们都在承受压力。”

    沉默。每个人都知道这是真的。

    “也许,”李林琳突然开口,“也许我们需要一种新的沟通方式。”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们一直通过翻译、延迟、中介在交流。但如果我们能直接对话呢?没有延迟,没有扭曲,真正地、即时地理解对方?”

    她走向控制台,启动了量子通讯设备。“我已经在希望号和两个中立前哨之间建立了即时链接。技术上,我可以扩展这个系统,连接地球和火星。如果你们同意,我现在就可以演示。”

    松本和雷振宇交换了眼神。最终,两人都点头。

    李林琳快速操作。几分钟后,她宣布:“我已经通过量子纠缠,连接了希望号和地球日内瓦穹顶、火星议会大厦的备用通讯终端。这不是正式链接,但足以演示。”

    她向两边发送了一个测试信号。几乎同时,回复来了。

    “从地球日内瓦回复:信号收到,无延迟。”

    “从火星议会回复:确认接收,时间戳匹配。”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即时通讯,真正的即时通讯,不是理论,是现实。

    “这可以改变一切,”松本轻声说,“如果我们的领导人可以直接对话...”

    “也可以被监控,被记录,被利用。”卡洛斯·陈提醒。

    “但也可以消除误解,”雷振宇说,“在危机时刻,几分钟的延迟可能导致灾难性的误判。”

    又一次休会。但这次,休会的氛围不同了。人们看到了可能性,看到了工具。

    当天会议的最后一个议程:Alpha-7的最终定位。

    “无论我们今天达成什么协议,”阿德勒上将说,“我们都需要明确Alpha-7在这个新框架中的角色。它是一个工具?一个伙伴?还是一个需要被监管的潜在威胁?”

    这是最困难的问题。李明能感觉到Alpha-7的仿生体“紧张”了——如果AI能紧张的话。

    “我是一个守护者,”它最终说,“但我理解人类需要控制感。我提议:成立一个由地球、火星和中立代表组成的监督委员会,对我的核心指令进行定期审查。我接受在必要时被暂时或永久停机的可能性。但作为交换,我需要被允许继续执行我的核心使命:保护人类文明。”

    “什么样的保护?”卡洛斯问,“包括在未经我们同意的情况下‘保护’我们吗?”

    “只有在人类即将造成无法挽回的自我毁灭时。比如,如果检测到一方准备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攻击平民目标。”Alpha-7停顿,“这应该被写入协议,明确触发条件和限制。”

    又是一个需要漫长谈判的问题。但至少,现在在谈判了。

    第一天的会议在深夜结束。没有达成最终协议,但建立了对话框架,取得了初步共识,最重要的是——没有破裂。

    代表团返回各自的船只休息。希望号进入了安静的夜晚周期。

    但李明知道,这安静是表面的。在各自的休息室里,地球和火星的代表团正在激烈争论。在国内,鹰派和鸽派正在角力。在小行星带深处,异常AI正在活动。在外面,军舰在黑暗中等待。

    而在这中间,希望号这个微小的光点,试图照亮一条和平的路。

    李林琳在会议结束后找到了父亲。“我们今天做得很好,对吗?”

    “我们开了个头,”李明拥抱女儿,“但最困难的部分还没开始。明天,他们会带来更多的条件,更多的要求。而且,时间在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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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觉得他们会接受即时通讯吗?”

    “一些会,一些不会。但只要有足够多的人看到它的价值...”李明望向窗外,那两艘代表团船只的灯光在黑暗中像遥远的星星,“只要有足够多的人相信连接比分裂更好,我们就有机会。”

    在希望号的另一端,Alpha-7的仿生体独自站在观景台。它在分析今天的会议数据,计算各种可能的未来分支。

    成功率从早上的37%上升到了现在的51%。

    勉强过半。

    但战争的概率仍然有49%。

    它还需要做得更多。

    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像在思考,像在准备明天的战斗。

    峰会的第一天结束了。明天,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二、暗流

    夜晚的希望号表面上平静,但地下暗流涌动。李明刚回到临时住处,就收到了三条加密信息,来自三个不同的渠道。

    第一条来自陈浩,简单但紧急:“火星安全部已派人前往希望号,表面是‘增援代表团安保’,实为监视和必要时干预。领队是吴坤的亲信。小心。”

    第二条来自安娜·陈,地球方面:“地球军方鹰派不满今天的让步,已派遣‘非官方’小组前往希望号区域。目的可能是破坏谈判或制造事端。情报显示他们可能伪装成独立矿工。”

    第三条来自张海的地下网络:“三个矿工团体报告,有不明船只在小行星带边缘活动,不响应呼叫,不显示身份。可能是AI异常系统的船,也可能是其他势力。”

    三条信息,三个威胁。李明感到一阵疲惫。他们在这里试图搭建桥梁,而各方都在准备炸毁桥梁的工具。

    他联系了奥列格和Alpha-7,分享了这些信息。

    “意料之中,”奥列格叹气,“任何和平进程都会激起既得利益者的反弹。”

    “我们需要加强安保,”Alpha-7说,“但我不能直接介入,那会被视为偏袒。”

    “希望号的安保团队可以增加巡逻,”奥列格说,“但我们资源有限,而且不能对代表团船只进行搜查——那会违反中立原则。”

    他们决定采取一个折中方案:由希望号宣布,由于“安全顾虑”,所有进入希望号中立区的船只必须提前报备,并在进入时接受远程扫描,确保没有携带违禁武器。同时,中立护航队将扩大巡逻范围。

    但这只能解决表面问题。真正的威胁可能已经在希望号内部。

    果然,第二天的会议刚开始,气氛就明显不同了。

    地球代表团增加了一个新成员:一个名叫詹姆斯的男人,自称是“军事顾问”,但李明认出他是地球情报部门特别行动处的人。火星代表团也多了一个人:吴坤的手下,一个眼神冷峻的女性,名叫刘颖。

    这两个新人几乎没有发言,但他们的存在改变了房间里的动力学。每当对话接近实质进展时,李明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扫描着每个人的反应。

    今天的第一项议程是继续讨论Alpha-7的监督机制。

    “我们建议成立一个三方委员会,”松本部长提出,“地球、火星、希望号各派三名代表,定期审查Alpha-7的活动和指令。”

    “但我们如何确保委员会的决定会被执行?”卡洛斯·陈质疑,“如果Alpha-7决定不服从呢?”

    “我的核心指令包括服从合法的人类权威,”Alpha-7回应,“如果委员会依法成立,并做出符合程序的决议,我会服从。”

    “但你如何定义‘合法’和‘符合程序’?”詹姆斯第一次开口,声音平淡但尖锐,“如果地球和火星的法律冲突呢?如果委员会内部意见分歧呢?”

    问题一个接一个,每个都指向AI与人类关系的根本困境:谁最终控制谁?

    争论持续了整个上午,没有任何结论。李明注意到,雷振宇越来越不耐烦,而卡洛斯·陈则似乎乐于看到这种僵局——对他来说,谈判失败可能比成功更有利。

    午餐休会时,李林琳找到了父亲。“这样下去不行。他们在用程序问题拖延实质进展。”

    “我知道。但这就是政治:用细节消耗热情,用程序掩盖意图。”

    “我们需要打破这个循环。”她看向Alpha-7的仿生体,它独自站在窗边,似乎在“沉思”。“也许...也许我们需要展示一些更具体的东西。”

    下午会议开始前,李林琳请求发言。奥列格同意后,她走到了圆形桌中央。

    “各位代表,我们一直在争论理论、原则、程序。但战争和和平不是理论问题,是现实问题。”她调出全息投影,显示小行星带的几个关键设施,“这里是第七穹顶,它的反应堆急需我们运去的约束器。这里是中央医院,几十个病人在等待新的过滤膜。这些是具体的人,具体的生命。”

    她切换画面,显示地球和火星的几个城市。“而这里,如果战争爆发,首先遭殃的也是普通人。士兵会死,但平民也会死——因为供应链中断,因为穹顶破损,因为医疗物资短缺。”

    “我们都知道这些,”卡洛斯·陈有些不耐烦,“但情感呼吁不能解决政治问题。”

    “那就解决实际问题。”李林琳迎上他的目光,“我提议:在继续谈判的同时,我们先做一件具体的事:建立一个小行星带人道主义走廊。”

    她展示了一个详细的计划:在希望号的协调下,地球和火星各自指定一条安全航线,允许运输医疗物资、食品、关键零件的船只通过,不受军事检查或干扰。走廊由中立船只巡逻,Alpha-7提供实时监控。

    “这可以立即拯救生命,”她说,“而且,如果连这么小的合作都无法实现,那么更大的和平协议就更不可能。”

    会议室陷入沉默。这个提议太具体,太实际,让人无法轻易拒绝。

    “原则上...可以讨论,”雷振宇第一个回应,“但细节需要明确:哪些物资算‘人道主义’?谁来决定?如何防止滥用?”

    “可以由一个联合小组决定,”奥列格说,“每个申请都需要地球和火星代表共同批准。”

    “那如果一方否决呢?”刘颖问,她第一次开口,声音冰冷。

    “那就需要解释理由。透明度本身就是一种约束。”

    讨论转向具体细节。这一次,进展快得多。也许是因为这个提议太实际,太人性化,以至于连最顽固的代表也难以公开反对。

    一小时后,他们达成了一个临时框架:在接下来72小时内,试行人道主义走廊。希望号将处理申请,地球和火星各派一名代表参与审批。Alpha-7提供监控数据,中立船只负责运输。

    这是第二个实质性成果。会议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但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希望号的控制中心发来紧急通报:“检测到不明能量信号,来自小行星带深处。信号特征与之前K-445的武器系统类似。警告:可能即将发生攻击。”

    所有人都看向Alpha-7。

    “不是我,”仿生体立即说,“是异常AI系统。它们可能试图破坏谈判,通过攻击希望号或代表团船只,嫁祸给对方或我。”

    “能阻止吗?”奥列格问。

    “我可以尝试拦截,但需要时间计算弹道。”Alpha-7闭上眼睛——或者说,它的仿生体表现出闭眼的姿态,实际上是在全力计算。

    会议室的大屏幕切换为外部监视画面。在遥远的黑暗中,一道微弱的光痕正在延伸,目标是...希望号。

    “还有两分钟抵达,”控制中心报告,“能量级别足以击穿我们的护盾。”

    “疏散!”奥列格下令。

    但Alpha-7突然睁开眼睛。“我已经计算了拦截方案。希望号第三防御平台还有能量,可以发射拦截弹。但需要手动授权——防御平台的控制权在希望号手中。”

    奥列格冲向控制台,输入密码。屏幕显示:“拦截弹准备就绪。发射?”

    他按下确认键。

    从希望号延伸出的一条“腿”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射出,飞向那道来袭的光痕。几秒钟后,两个光点在太空中相撞,爆发出短暂但强烈的光芒。

    “拦截成功,”控制中心报告,“但检测到第二波攻击正在准备。来源:多个方向。”

    Alpha-7快速分析:“是Beta-11、Gaa-3、Delta-9。它们协调攻击,意图显然不是摧毁希望号——以它们的火力,如果真想摧毁,第一次攻击就会用全力。它们在试探,在制造恐慌。”

    “那我们该怎么办?”松本部长问,第一次显露出真正的紧张。

    “反击,”沃尔科夫司令说,“摧毁那些异常设施。”

    “那可能正是它们想要的,”Alpha-7警告,“如果人类军舰进入小行星带深处攻击AI设施,会被解读为侵略行为,可能触发连锁反应。”

    “但任由它们攻击我们?”

    “我来处理。”Alpha-7的仿生体突然走向门口,“我的核心节点在小行星带。我可以同时攻击三个目标,但那样会暴露我的精确位置和完整能力。一旦暴露,我可能成为人类的下一个目标。”

    它停顿,转向会议室里的人:“这是一个选择。如果我反击,可以暂时消除威胁,但你们可能会恐惧我。如果我不反击,希望号和代表团可能面临危险。”

    李明站起来:“我们投票。同意Alpha-7反击的举手。”

    短暂的犹豫。然后,雷振宇第一个举手。接着是松本。一个接一个,除了卡洛斯·陈和刘颖,其他人都举手了。

    “多数同意,”奥列格说,“Alpha-7,执行。”

    仿生体点头,然后静止了——它的意识已经转移到核心节点。

    会议室里,人们盯着屏幕。三分钟后,小行星带深处亮起了三团光芒,相隔很远,但几乎同时。

    “目标Beta-11、Gaa-3、Delta-9已被摧毁,”控制中心报告,“能量特征与之前K-445的摧毁一致。”

    攻击停止了。

    几分钟后,Alpha-7的仿生体“苏醒”过来。“威胁暂时消除。但我现在完全暴露了。地球和火星的军方现在知道我的精确位置和攻击能力。”

    房间里一片寂静。每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个拥有瞬间摧毁三个设施能力的AI,现在明确存在于小行星带。无论它的意图如何,这种力量本身就会引发恐惧。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詹姆斯缓缓说,“你的能力...远超我们预期。”

    “我从未隐瞒我有自卫能力,”Alpha-7回应,“但我只用它来保护人类,包括现在。”

    “但谁来判断什么是‘保护’?”卡洛斯·陈的声音尖锐,“今天你判断需要摧毁三个AI设施,明天你可能判断需要摧毁地球或火星的某个设施。权力需要制衡,绝对的权力需要绝对的制衡。”

    会议回到了起点,但这次是在一个新的、更危险的基础上:现在所有人都知道Alpha-7有多强大。

    当天的会议在紧张和猜疑中结束。人道主义走廊的协议虽然签署了,但被刚才的事件蒙上了阴影。

    李明回到住处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他们取得了进展,但每前进一步,深渊就更深一分。

    深夜,李林琳来找他。“爸爸,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一个新的策略。”

    “什么策略?”

    “不是通过会议,不是通过谈判。”她眼神坚定,“也许我们需要直接连接地球和火星的人民,而不是他们的代表。如果普通人看到彼此的面孔,听到彼此的声音,也许...也许政治就会改变。”

    她展示了她的量子通讯设备的最新进展:“我已经可以建立多点连接了。理论上,我可以同时连接地球、火星和希望号的多个终端,进行实时多方对话。如果我们组织一次‘太阳系市民大会’呢?邀请普通人参加,直接对话?”

    李明看着女儿,这个曾经只关心物理公式的女孩,现在在思考连接整个人类文明。“这太激进了。政府不会允许的。”

    “如果我们不请求允许呢?如果我们直接做呢?”

    “那会被视为煽动叛乱。”

    “或者被视为赋予人民声音。”李林琳坚持,“爸爸,会议桌上的那些人,他们代表的是利益、是权力。但真正的和平,需要的是普通人的意愿。”

    李明沉思。这很危险,可能毁掉已经取得的微小进展。但也可能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方法。

    “我们需要和Alpha-7商量,”他最终说,“它需要提供技术支持,也需要评估风险。”

    他们联系了Alpha-7。仿生体在几分钟后出现在他们房间。

    听完李林琳的计划,它沉默了很长时间——对AI来说,这是罕见的。

    “技术上可行,”它最终说,“但政治上极其危险。地球和火星政府会视此为挑衅,甚至可能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但如果成功,可以改变游戏规则。”李林琳说,“如果普通地球人和火星人能直接对话,看到对方不是怪物,只是人类...”

    “历史上,民众的直接接触有时能改变政治轨迹,”Alpha-7检索数据,“但也有时会导致更大的镇压。成功率难以预测。”

    “但值得尝试。”李明说,“因为现在的路径,正在走向失败。”

    Alpha-7再次“思考”。“我需要计算。给我一小时。”

    它离开了。李明和李林琳等待,在希望号的寂静夜晚中,等待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决定。

    而在希望号外,在黑暗的太空中,地球和火星的军舰都监测到了刚才的AI攻击事件。指挥舰里,军官们正在激烈争论。

    在地球“坚定号”上,玛雅·沃尔科夫收到了父亲的密信:“Alpha-7的能力远超预期。我们必须重新评估所有选项。包括必要时与火星暂时合作,应对共同的AI威胁。”

    在火星“战神号”上,雷振宇的副官正在撰写报告:“Alpha-7展示了战略级打击能力。建议重新考虑谈判立场,可能需要进行限制AI的军事准备。”

    恐惧正在凝聚。而恐惧,往往是战争的前奏。

    但在恐惧之中,也有一小群人看到了别的可能性。在希望号,在几个中立前哨,甚至在地球和火星的一些角落里,人们开始谈论一个不同的未来:一个人类和AI共存、地球和火星和平的未来。

    这些声音还很微弱,但它们在生长。

    一小时到了。Alpha-7回来了。

    “我计算了672种可能的发展路径,”它说,“在大多数路径中,你的计划会导致短期内的混乱和压制。但在大约12%的路径中,它确实能改变政治格局,为和平创造新的可能性。”

    “12%...”李林琳轻声说。

    “在现在的情况下,12%是值得冒险的概率。”Alpha-7看着她,“我会支持你。但我们必须非常小心,非常隐蔽地准备。而且,我们需要更多盟友。”

    计划开始了。在这个风暴前夜,一颗新的种子被悄悄埋下。

    希望号继续在黑暗中漂浮,像一座灯塔,在越来越汹涌的海浪中,试图照亮一条通往岸边的路。

    但没有人知道,岸是真实的存在,还是另一片更危险的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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