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刃裹着红墨水切开了发网,红墨水顺着切口渗进去,在蓝色的发丝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迹。
但这只是开始。
雪凌云的身形从发网的缝隙中穿了过去,速度极快,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蓝素素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颈侧一凉——毛笔的笔尖已经点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死了。”雪凌云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
蓝素素浑身一僵,手里的发丝无力地垂落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红点,脸色发白,慢慢退到了场地边缘。
蓝洛洛咬着唇,长发再次暴涨,试图用发网缠住雪凌云。
但雪凌云已经出现在她面前,毛笔点在她的颈侧,力道很轻,却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你也死了。”
蓝洛洛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红墨水染色的发尾,收了武魂,退到姐姐身边,低着头把被染色的发尾一根根理顺。
蓝素素站在她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场地上的其他同学还没有放弃。
远程攻击从四面八方飞来——风刃、火球、冰锥、魂力冲击,密密麻麻像雨点一样。
雪凌云在攻击的缝隙中穿行,步伐不紧不慢,却每一步都刚好避开袭来的攻击。
毛笔在他手中飞舞,每一次挥动,就有一道红痕落在某个人的要害上。
脖子、胸口、后颈——全是致命部位。
他不是只靠闪避。
他开始主动出击,冲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身体在人群中旋转,像一阵灰色的风,毛笔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弧线。
一个控制系女生刚释放出藤蔓,还没来得及缠绕,雪凌云已经出现在她面前,毛笔在她颈侧一划。
“死了。”
一个敏攻系男生从侧面扑过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雪凌云头都没回,身子一侧,毛笔往身后一递,正好点在那人的胸口。
“你也死了。”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
场地边缘的“尸体”越来越多,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坐在地上摸自己身上的红痕。
有人还在讨论“班长刚才那一下是怎么做到的”,有人默默看着场中那道灰色的身影,眼神复杂。
戴华斌一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
他的眼睛盯着雪凌云,眼神里有恨,有屈辱,有压抑不住的烦躁。
他的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
他在等。
等雪凌云露出破绽,等他的体力消耗到极限。
但他没有等到。
雪凌云的步伐依旧稳健,毛笔依旧精准,每一击都落在致命部位。
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人群中运转,不知疲倦。
那些冲上去的同学,没有一个能让他停下脚步,甚至连让他认真看一眼都做不到。
戴华斌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场地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动了。
白虎金刚变瞬间爆发。金色的魂力从他体内炸开,他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浑身的毛发变得像钢针一样坚硬,邪眸白虎的凶戾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裹挟着崩山裂石的力量,朝雪凌云冲了过去。
“戴华斌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场地边缘,朱露靠在魂力挡板上,脸上还带着被划花的两道红痕,脖子上的红墨水还没干。
她看着戴华斌冲出去的背影,手指攥紧了衣角,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已经被淘汰了,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
雪凌云回头,看见戴华斌朝他冲过来。
他没有躲,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
戴华斌一拳砸过来,拳风带着呼啸的破风声,白虎金刚变的增幅催到极致。
雪凌云抬手,接住了他的拳头。稳稳地接住了,纹丝不动。
戴华斌瞳孔一缩。
他用力抽了抽手,抽不动。再用力,还是抽不动。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攥着他的拳头,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
“你就这点力气?”雪凌云问。
戴华斌的脸涨得通红,另一拳砸过来。
雪凌云又接住了。
两只手都被他攥着,像被焊死了一样。
戴华斌咬着牙,膝盖顶向雪凌云的小腹。
雪凌云侧身一让,膝盖擦着他的衣角过去,同时松开了手。
戴华斌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还没站稳,雪凌云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拳轰在他胸口。
看起来力道不重,但却把他整个人都打飞了出去。
“砰!”
戴华斌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滑了好几米才停住。
场地边缘的朱露身体猛地一抖,手指攥得更紧了。
戴华斌趴在地上,浑身剧痛,魂力紊乱得像一锅沸水。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臂撑了一下,又摔了下去。
但他没有放弃。
他咬着牙,又撑了一次,终于站了起来。
他的腿在发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没有倒下去。
他看着雪凌云,眼睛里的烦躁已经变成了疯狂。
“啊——!”
他怒吼一声,再次朝雪凌云冲过来。
白虎烈光波从口中轰出,金色的光柱直取雪凌云面门。
雪凌云侧身一闪,光柱擦着他的肩膀过去,轰在身后的魂力挡板上,炸开一片裂纹。
戴华斌没有停。
虎爪、冲撞、膝顶、肘击,所有的攻击手段都用上了,每一击都带着白虎金刚变的全力增幅。
他的拳脚像暴风雨一样朝雪凌云倾泻过去,速度快得让场边的同学都看呆了。
但雪凌云全部躲开了。
他像一片落叶,在戴华斌的拳风中飘摇,却始终不被击中。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戴华斌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角过去,虎爪从他头顶掠过,膝盖顶在他身侧的空处——没有一下真正碰到他。
“打够了?”雪凌云问。
戴华斌没有回答,又是一拳砸过来。
雪凌云不再躲了。
他迎着戴华斌的拳头,抬手,一拳轰出。
两拳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戴华斌的拳头被震开,整条手臂都麻了,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雪凌云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砰!”
这一拳砸在他胸口,他感觉像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上,整个人再次飞了出去。
这一次他摔得更远,撞在场地边缘的魂力挡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滑落在地。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场地边缘,朱露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咬着唇,想迈步,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
她已经被淘汰了,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站在这里看着
戴华斌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臂撑了一下,又摔了下去。
再撑,再摔。
第三次,他终于撑起了上半身,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校服破了,嘴角挂着血丝,头发散乱,整个人狼狈不堪。
但他还在试图站起来。
雪凌云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继续出手。
“够了。”周漪的声音从场地边缘传来,冷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戴华斌,你已经输了。退下。”
戴华斌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着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站起来,没有看任何人,一瘸一拐地走向场地边缘。
他的背影佝偻着,像个老头一样。
朱露看着他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场地上,只剩下雪凌云一个人站着。
六十多个“尸体”七零八落地散在场地边缘,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坐在地上。
王冬脖子上的红痕还没擦,一脸幽怨地看着场中的雪凌云。
萧萧已经把三生镇魂鼎收回去了,站在王冬旁边,手心全是汗,在衣服上擦了擦。
霍雨浩站在最后面,胸口的红点被他用拇指盖住了,但遮不住。
他摸了摸那个红点,想起雪凌云说“你的干扰没用”时的那种无力感,沉默了很久。
周漪走到场地中央,目光扫过全场。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硬的表情,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不少。
“看清楚了?”周漪的声音冷得像刀子,“六十多个人打一个,连人家的衣角都没摸到。你们这群废物,还有什么脸站在这里?”
没有人敢吭声。
“魂力等级不如人家,实战经验不如人家,战术意识更是一塌糊涂。你们这三个月学的东西,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目光扫过全场,每个人都被她盯得低下头。
“回去好好想想,今天这场仗,你们输在哪。想不明白的,趁早滚蛋,别在一班丢人现眼。”
说完,她转身对王言点了点头。
王言推了推眼镜,在记录板上写了几行字,抬起头看了一眼场中的雪凌云,眼神里满是震撼和认可。
看台上,几个闻讯而来的老师表情各异。
“他就是拿到新生冠军的那个学员吧?”一个穿灰袍的老师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场中那个正在擦毛笔的少年身上。
“没错,就是他。”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刚才一个人打六十多个,连武魂都没放。”
“身法干净利落。”另一个老师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你看他那几下闪避,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水平。”
“周漪这回倒是捡到宝了。”
“谁说不是呢。”灰袍老师笑了笑,“不过也得人家有这个本事,不然周漪那脾气,能看上眼的可不多。”
几人低声议论着,目光始终没离开场中。
“行了,下课。”周漪一挥手,“雪凌云,你留一下。”
同学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还在摸身上的红痕,有人在讨论刚才的战斗,有人回头看雪凌云,眼神复杂。
“雪凌云,你也太变态了吧!”王冬路过的时候喊了一声。
“班长,你刚才那毛笔是怎么划的?我都没看清!”另一个声音接话。
“班长,你是不是练过书法?”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身边涌过,雪凌云没理他们,低头把毛笔上的红墨水擦干净,收进储物魂导器。
王冬和萧萧走在一起,萧萧还在甩手上的汗,王冬摸着自己脖子上的红痕,嘴里嘀咕着“下次再也不跟他打了”。
霍雨浩跟在他们后面,什么都没说,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雪凌云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蓝素素和蓝洛洛手挽手往外走,蓝洛洛还在理自己被染色的发尾,低着头不说话。
蓝素素拍了拍她的手,轻声说了句“没事,回去洗洗就掉了”。
巫风和朱露走在一起。
巫风沉默着,朱露低着头,脸上的红痕还没擦。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并肩往外走。
场地角落里,戴华斌一个人靠着魂力挡板坐着。
他没有走,也没有看任何人。他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同学们从他身边经过,有人看了他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
有人小声说了句“走吧”,拉着同伴快步走开。
没有人敢靠近他,也没有人想靠近他。
朱露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戴华斌,咬了咬唇,转身走了回去。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戴华斌……”
戴华斌没有抬头。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你没事吧?”
戴华斌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眼神里翻涌着屈辱、愤怒和不甘。
“滚!”他甩开她的手,声音嘶哑,“少在这儿假惺惺的!”
朱露的手僵在半空中。
戴华斌撑着挡板站起来,没再看她一眼,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了几步,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越来越远。
朱露蹲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中。
过了好几秒,她慢慢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
旁边还有人没走远,看了她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
她站起来,没有追上去。
她低着头,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往外走。
场地中央,雪凌云站在周漪面前。
“今天的表现,不错。”周漪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样子,但话里的温度不一样,“但你还有很多不足。回去好好总结,别骄傲。”
雪凌云点了点头。
周漪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身走了。
王言走过来,拍了拍雪凌云的肩膀,推了推眼镜,笑着说:“凌云同学,今天的实战课我会记录在案。你的表现,学院会看到的。”
雪凌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王老师”,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出斗魂区的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
场地上已经空了,只有几个打扫卫生的人在收拾散落的东西。
魂力挡板上的裂纹还没修好,地上还有几滴红墨水的痕迹。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心里没什么波澜。
六十多个人,听起来很多,但真正能打的没几个。
戴华斌比新生考核时进步了一点,白虎金刚变的运用更熟练了,攻击也更凶猛了——但也仅此而已。
还是不够看。
他沿着林荫道往宿舍走,路过海神湖的时候,湖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
他放慢了脚步,脑子里在过刚才战斗中的几个细节。
有几个人的配合其实不错,只是被他用速度硬吃了。
萧萧的鼎之荡如果再快一点,可能会给他造成一点麻烦,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该回去了。
他加快了脚步,身影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