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二年的初春,隆冬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冀中大地上的残雪正伴着暖阳缓缓消融,官道上的冻土化开,变得泥泞不堪。风里带着几分料峭的春寒,混着田间新翻的泥土气息,掠过一望无际的平原,吹得道旁的枯柳枝条轻轻晃动,露出了星星点点的嫩黄。
一辆青布马车,伴着八名身着短打、身形健硕的汉子,正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官道上。马车车厢不算奢华,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发出沉稳的轱辘声。八名汉子分散在马车前后,腰间都别着环首刀,脚步沉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看似是寻常商队的护卫伙计,实则皆是太平禁军中千里挑一的百战精锐。
车厢内,张角斜倚在软榻上,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袍,头上裹着灰布头巾,脸上沾着些许风尘,看上去与寻常走南闯北的老客商别无二致。离开平乡县后,他便定下了化名称呼,对外只说自己姓“张伯”,是巨鹿郡本地的粮商,此行是往南去广宗县收粮,身边的护卫都唤他“东家”。
广宗县是他此行的第二站,也是当年黄巾起义的核心战场,更是数十万太平道信众浴血奋战过的地方。他要去那里看看,当年饱受战火摧残的土地,如今是否真的恢复了生机,百姓是否真的安居乐业,地方吏治是否清明。
“东家,前面有处避风的山坳,咱们要不要歇歇脚,喂喂马?”护卫统领策马走到马车旁,压低声音请示道。
张角掀开车帘,看了看天色,日头已近正午,春日的阳光虽不烈,却也晒得人身上发暖。他点了点头,淡淡道:“也好,就在前面歇半个时辰,烧点热水,吃些干粮再走。”
马车很快驶入了官道旁的山坳里。这处山坳背风,旁边还有一汪融化的雪水汇成的小溪,是往来商队歇脚的常处。八名护卫动作麻利地卸了马具,牵马去溪边饮水,又捡了些枯枝,生起了火堆,烧起了热水,动作井然有序,没有半分喧哗。
张角下了马车,坐在火堆旁的石头上,手里捧着护卫递过来的热水,目光望向远方的田野。田埂上,已经有百姓牵着耕牛在翻地,吆喝声顺着风隐隐传来,带着春耕的生机。他看着这一幕,眼底露出几分温和的笑意,心中却依旧绷着那根弦——平乡县的周家只是个例,这三州大地上,还有多少藏在暗处的豪强劣绅,还有多少阳奉阴违的地方官吏,他必须亲自走一走,看一看,才能真正放心。
就在这时,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车轮声与马蹄声,伴着商队伙计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张角抬眼望去,只见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正朝着山坳这边走来,十几辆四轮马车排成一列,车上都盖着厚厚的油布,看不清装的什么货物,马车两侧跟着三十多名护卫,个个手持棍棒弓箭,身形矫健,一看就是常年走南闯北、经验丰富的老把式。
商队很快也驶入了山坳,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着锦缎棉袍,腰间系着蹀躞带,挂着一柄弯刀,生得浓眉大眼,面容方正,看着虽有几分商人的精明,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温和豪爽之气。他看到山坳里的张角一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翻身下马,对着张角拱手笑道:“这位东家,打扰了。我们是蓟州来的商队,赶了一上午的路,想在这歇歇脚,叨扰了。”
张角也起身,微微拱手回礼,语气平和:“无妨,这官道旁的歇脚处,本就是往来客商共用的,只管自便便是。”
那汉子闻言,爽朗一笑,当即招呼手下的伙计:“都动作麻利点,卸马饮水,生火做饭,半个时辰后咱们继续赶路!”说罢,他又走到张角身边,自来熟地坐在了火堆旁的另一块石头上,笑着道:“在下张虎,蓟州渔阳人氏,大伙都叫我小虎。不知东家怎么称呼?往哪里去?”
“老夫姓张,单名一个伯字,旁人都叫我张伯。”张角随口应道,端着水杯抿了一口热水,“我是巨鹿本地人,做些粮食生意,往南去广宗县收些新粮。”
“巧了!”张虎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笑道,“我们商队的目的地也是广宗县!我们从蓟州过来,运的是咱们渔阳的皮毛、人参、上好的北地药材,往南边巨鹿、瘿陶一带走,赚个南北的差价,正好先去广宗县卸货。”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的马车,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不是我吹,整个幽州,做北地药材和皮毛生意的,没人比我张虎更懂行。咱们蓟州的老山参,那可是关内世家抢着要的好东西,还有紫貂皮,一张就能卖上半两黄金,这一趟跑下来,能赚不少。”
张虎性子爽朗,说话直来直去,没什么城府,几句话的功夫,就把自己商队的底细说了个七七八八。张角也乐得听他说,一边听着,一边偶尔搭两句话,从他嘴里打探着幽州的民生情况。
“听张东家的意思,这南北商路,走得还算顺畅?”张角问道,“我听说幽州刚平定没两年,边境上还有鲜卑残部,路上不太平?关卡的税赋重不重?”
提到这个,张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叹了口气道:“嗨,要说顺畅,比以前汉室在的时候,那是好上千倍万倍了。以前咱们走商,别说鲜卑匪寇了,就是各路诸侯的关卡,十里一关,五里一卡,关关都要扒层皮,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一趟下来,赚的钱大半都填了关卡的窟窿。现在太平王定了规矩,全冀州、幽州,就设三处大关卡,只收一次商税,三十税一,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苛捐杂税,哪个郡县敢私自设卡收税,直接就革职查办,这可是给咱们商队留了活路了。”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匪寇,也比以前少多了。太平王的大军把北疆的鲜卑人打跑了,幽州境内的山贼匪寇,也被官军清剿得差不多了,也就是些零星的散匪,翻不起什么大浪。咱们商队带了三十多个护卫,一般的匪寇也不敢招惹。也就是过燕山的时候,得小心些,偶尔还有些流窜的鲜卑残部,不过也不多见了。”
张角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中枢定下的商税政策与关卡整顿,是他亲自拍板定下来的,如今听张虎这个常年走南闯北的商队东家亲口说效果不错,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两人正聊着,商队里一个身着青布衣裙的丫鬟,快步走到张虎身边,俯身对着他低声说了几句话。张虎听完,摆了摆手,笑道:“知道了,你回去跟小姐说,无妨的,都是同路的客商,一起歇脚没什么大碍。”
丫鬟应了一声,又看了张角一眼,便转身快步走回了商队最中间的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旁,对着车帘低声回了话。那马车的车帘微微掀动了一下,露出了半只清亮的眼眸,飞快地扫了张角一行一眼,随即又落了下去,再没动静。
张角看在眼里,却没多问。倒是张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着张角道:“让张伯见笑了,那是小女芷兰,自小跟着我跑商,管着商队里的账目、库房进出,也就是你们说的会计活计,比账房先生算得还明白,就是性子太谨慎,胆子小,见了生人就躲着,不爱露面。”
张角微微颔首,笑道:“姑娘家心思缜密,谨慎些是好事,走南闯北的,多些防备总没错。”
“可不是嘛。”张虎哈哈一笑,语气里满是对女儿的骄傲,“我这女儿,三岁就会算数,十岁就能帮我管账本,现在商队里的银钱进出、货物盘点、税赋核算,全是她一手打理,我这个当爹的,反倒只需要管管路上的行程和生意往来,离了她,我这商队都转不开了。就是太爱操心,凡事都要思前想后,半点风险都不愿担。”
两人又聊了一阵,张虎越聊越觉得张角谈吐不凡,看着虽是个普通粮商,可说起幽州、冀州的风土人情、民生利弊,都句句切中要害,见解独到,心里愈发敬佩。眼看歇脚的时间差不多了,伙计们也都吃完了干粮,喂好了马,张虎便对着张角拱手道:“张伯,咱们既然目的地都是广宗县,不如就结伴同行?这往南去的路,虽说太平,可也偶尔有散匪出没,咱们两队人合在一起,人多势众,也更安全些。您看如何?”
张角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了下来。他此行本就是微服私访,了解民间实情,跟着商队同行,既能更隐蔽地隐藏身份,也能从张虎口中,听到更多寻常百姓、往来客商的真实心声,了解更多中枢奏报里看不到的细节。更何况,这一路往南,确实有零星匪患,结伴同行,也确实更稳妥些。
“好,那就叨扰张东家了。”张角笑道。
“哪里话!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张虎爽朗大笑,当即就去安排商队启程的事宜。
可他刚走到马车旁,那辆精致马车的车帘便再次掀开,丫鬟快步走了出来,对着张虎低声道:“东家,小姐说了,不同意和陌生人结伴同行。咱们商队的货物贵重,这几位看着面生,底细不明,万一是歹人伪装的,出了事情怎么办?小姐说,还是咱们自己走稳妥些。”
张虎皱了皱眉,对着马车的方向道:“芷兰,你想多了。张伯看着就是本分的生意人,谈吐不凡,怎么会是歹人?再说了,他们就八个人,咱们三十多个护卫,还怕他们不成?这一路往南,看着太平,可前几日还有商队说遇到了散匪,咱们两队人一起走,互相有个照应,多好?”
车帘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爹,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说自己是粮商,可身边的几个伙计,个个身形挺拔,脚步沉稳,看着就不是寻常的赶车伙计,倒像是练家子。哪有粮商带的护卫,个个都有这般身手的?咱们商队里的药材、皮毛,价值千金,万一出了差错,咱们这一趟就白跑了,甚至连性命都要搭进去。还是谨慎些好,别和他们同行。”
张芷兰的声音顺着风,飘到了张角的耳朵里。他身边的护卫统领脸色微微一变,手下意识地按向了腰间的刀柄,却被张角用眼神制止了。张角依旧坐在火堆旁,面色平静,仿佛没听到一般,端着水杯,慢慢喝着水。
张虎听完女儿的话,却不以为然,摆了摆手,对着马车道:“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想太多了。这年头走南闯北的商队,哪个不带几个身手好的护卫?张伯是做粮食生意的,粮食本就是大宗货物,容易被匪寇盯上,带几个身手好的护卫,再正常不过了。我看张伯面善,绝不是什么歹人,这事就这么定了,一起走!”
“爹!”车帘里的张芷兰语气急了几分,还想再劝,可张虎却已经转身,招呼着商队启程,根本不听她的劝阻。
很快,商队便整理好了行装,十几辆马车依次驶出了山坳,张虎特意放慢了速度,等张角的马车跟上,与他并排而行,继续聊着天。张角的马车跟在商队侧面,八名护卫分散在四周,依旧保持着警惕,却没有半分逾矩的举动。
马车里的张芷兰,听着外面父亲和陌生人相谈甚欢的声音,气得轻轻跺了跺脚,秀眉紧紧蹙起。她坐在马车里,面前摊着厚厚的账本,手里拿着算盘,却没了算账的心思。她掀开车帘的一角,再次看向不远处的那辆青布马车,还有那几个随行的护卫,眼底的警惕更浓了。
她跟着父亲跑商五六年,见过的人形形色色,早就练就了一双识人的眼睛。那几个护卫,看似是寻常伙计,可走路的步伐、腰间配刀的姿势、时刻警惕的眼神,都绝非普通的商队护卫,倒像是军营里出来的百战精兵。一个普通的粮商,怎么可能请得起这样的护卫?
更何况,那个被称作“张伯”的老者,虽说衣着朴素,可周身的气度,却绝非寻常生意人能比。哪怕他只是坐在马车上,偶尔掀开车帘看一眼沿途的风景,那眼神里的沉稳与威严,都让她莫名心生忌惮。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再次让丫鬟去劝父亲,可张虎铁了心要和张角同行,根本不听劝,只让她安心算自己的账,别瞎操心。张芷兰无奈,只能放下车帘,坐在马车里,暗自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心里打定了主意,一路上一定要盯紧这伙人,一旦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就让护卫动手。
一路往南,官道两旁的村落渐渐多了起来,田地里春耕的百姓也络绎不绝。张虎和张角并排而行,一路聊着天,从蓟州的山货行情,聊到巨鹿的粮食价格,从边境的互市贸易,聊到郡县里的吏治民生。张虎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说起各地的风土人情,头头是道;而张角看似只是偶尔搭话,可每一句话都能说到点子上,无论是商路的利弊,还是民生的疾苦,都看得无比通透,让张虎愈发敬佩,只觉得自己遇到了深藏不露的高人。
傍晚时分,商队行至一处名为“落马坡”的地方,此处两侧是连绵的土坡,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官道,是匪寇常常出没的地方。张虎当即下令,让护卫们提高警惕,握紧兵器,快速通过。
可就在商队走到官道中间时,两侧的土坡后突然传来一阵呐喊声,十几个手持刀棍的散匪猛地冲了出来,拦住了商队的去路,为首的匪首手持大刀,厉声喝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不然,别怪爷爷们刀下无情!”
商队的护卫们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抽出兵器,挡在了马车前,与匪寇对峙起来。张虎脸色一沉,翻身下马,厉声喝道:“哪里来的毛贼,敢拦我张虎的商队?识相的赶紧滚开,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那匪首嗤笑一声,挥了挥手中的大刀:“张虎?没听过!少废话,要么留下三千两买路钱,要么,就把货物和马车都留下,不然,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说罢,十几个匪寇便挥舞着刀棍,朝着商队冲了过来。商队的护卫们正要迎上去,却见两道身影如同闪电一般,从侧面冲了出来。正是张角身边的两名护卫,他们甚至没拔刀,只是赤手空拳,迎着匪寇冲了上去。
只听“砰砰”几声闷响,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匪寇瞬间便被打翻在地,惨叫着爬不起来。不过眨眼之间,十几个匪寇便被两名护卫尽数制服,一个个被打断了手脚,躺在地上哀嚎不止,为首的匪首更是被一脚踹飞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商队的护卫们都看傻了,手里的兵器举在半空,都忘了放下来。张虎也愣在原地,满脸的不敢置信——他知道这几个护卫身手不错,却没想到竟然厉害到了这个地步,十几个悍匪,竟然连他们的身都近不了,就被尽数解决了。
张角的马车车帘微微掀开,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匪寇,淡淡道:“绑起来,送到前面的县城县衙,交给官府处置。”
“是,东家。”护卫们应声上前,麻利地将十几个匪寇绑了个结结实实,扔在了一旁的空地上,等着后续交给官府。
张虎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走到张角的马车前,对着张角拱手道:“张伯,多谢了!今日若不是您的伙计出手,我们怕是要费不少功夫,甚至还要伤几个人!大恩不言谢,到了广宗县,我一定做东,请您喝最好的酒!”
张角掀开车帘,摆了摆手,淡淡笑道:“举手之劳而已,张东家不必客气。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可就在这时,那辆精致马车的车帘再次掀开,张芷兰终于露出了正脸。她身着月白色的衣裙,眉目清丽,气质清冷,一双杏眼亮得像寒星,此刻正紧紧盯着张角,还有那几名身手恐怖的护卫,眼底的警惕与疑惑,更浓了。
她看了张角许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张虎道:“爹,匪寇已经解决了,天快黑了,咱们赶紧赶路,到前面的镇子歇脚吧。”说罢,便放下了车帘,再也没露面。
张虎无奈地笑了笑,对着张角道:“你看我这女儿,就是这个性子,太认生,张伯别往心里去。”
张角微微摇头,笑了笑,没说什么。他心里清楚,这个心思缜密的姑娘,怕是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接下来的路程,依旧是两队人结伴同行。张虎依旧和张角相谈甚欢,对张角愈发信任,甚至连商队里的生意往来,都愿意和张角聊上几句,听听他的意见。而张芷兰却始终没有再露面,只是偶尔会让丫鬟出来,叮嘱护卫们加强巡逻,盯紧四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依旧对张角一行充满了防备。
张角也不在意,依旧借着和张虎聊天的机会,了解着沿途的民生、商路的情况,甚至从张虎口中,得知了广宗县当地的几个世家,暗中垄断了粮食贸易,压低收粮价格,欺压种粮的农户,这些都是中枢奏报里,从未提及的事情。他默默记在心里,对广宗县之行,又多了几分思量。
两日之后的傍晚,商队终于抵达了广宗县城外。远远便能看到广宗县巍峨的城墙,城头飘扬着太平道的黄旗,城门处的守军正在有序地检查往来的客商与百姓,秩序井然。
张虎勒住马缰,对着张角笑道:“张伯,咱们到广宗县了!一路同行,多亏了您的照应。走,咱们一起进城,我在县城里有相熟的客栈,咱们先住下,晚上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一杯!”
张角掀开车帘,对着张虎拱了拱手,笑道:“多谢张东家的好意,只是我到了广宗县,还有些私事要办,就不叨扰了。这一路同行,也多谢张东家照拂,咱们后会有期。”
张虎见张角执意推辞,也不好再强求,只能遗憾道:“那好吧,既然张伯有事,那我就不勉强了。若是日后在广宗县遇到什么难处,只管去城南的盛昌货栈找我,我张虎在广宗县,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好,多谢张东家。”张角笑着应下。
两队人在城门外分了手,张虎的商队率先驶向了城门,那辆精致的马车经过张角的马车旁时,车帘再次掀开,张芷兰看了张角一眼,眼神复杂,有警惕,有疑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随即又放下了车帘,驶入了城门。
看着张虎的商队进了城,护卫统领才低声对着张角道:“大王,咱们现在进城吗?”
张角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广宗县的城门,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进城。”他淡淡道,“我倒要看看,这广宗县,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猫腻。”
青布马车缓缓驶向城门,消失在进城的人流之中。这一路与商队同行,他不仅摸清了沿途的民生商路情况,更从张虎口中,得知了广宗县世家垄断粮市、欺压农户的实情。这第二站的巡视,从踏入城门的那一刻,便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