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叶教授跟你都说了些什么，你怎么这副表情？”
陆远与叶松的交流，是在休息区的一个角落里。
虽听不到对话内容，但是可以看到二人的表情，叶松时不时露出戏谑的神态，而陆远则是一脸纠结。
周海很少会见到陆远这样，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
“没什么，海哥找我什么事儿？”
“汇报一下我最近的工作，要不去我的办公室吧？”
陆远不愿意说，他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
入职辰远科技，周海算是赶上了，很多时候人的运气就是如此。
如果没有这次融资，周海也就是换了一份工作，有挑战，但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因为有了融资，入职的收入增加了很多，还有期权。
陆远看向自己这位老表哥，只见他眼含笑意指着自己的办公室。
从初六开始正式工作，已经有了一个星期了，周海确实还没有正式向他汇报过工作，也不知道他忙得怎么样了。
“行，那就走吧。”
二人踱步至周海的办公室，落在陆远身后的周海轻轻带上办公室的大门，又忙活着给陆远泡了杯茶。
“试试这茶叶，之前单位一位老朋友送我的，还不错。”
陆远笑着接过茶杯，他哪里懂什么喝茶，平常喝茶跟喝咖啡一样，都是根据不同的人、不同的工作需求来选择的。
“咱们这代人，不管是喝茶还是喝咖啡，都是牛马思维，没海哥年轻那会儿舒服。”
周海也不接话，只是笑，牛马这个词儿，他已经懂了。
陆远嘴里时不时会蹦出一些新鲜词儿，初听有点别扭，懂了其中含义之后也挺有趣的。
“最近我主要是跟进二供工厂，初步已经筛选了三家候选工厂，这里是候选清单。”
三份资料递到陆远面前，周海解释道：“二供暂时来说，参考的是明辉电子的规模，我们试样期能够保证月产能3000件的同时，又有足够的扩容时间。”
三家具体的候选工厂都出具了一份评估报告，只不过这会儿还没有签订框架协议。
“二供承担辰曦系列30%的产能，辰初70%的产能，还有新品的试产，他们能搞定吗？”
辰曦系列以及Pro系列是目前的主力，一个冲量一个客单价高，也是辰远目前最大的利润来源。
这个产能绝大部分肯定是要放在明辉电子这边的。
Pro系列的产能，将由明辉电子独供。
“产能不是问题，这三家都是我比较熟悉的，老板性格，代工质量都过关，工厂在慈溪，也不算远。”
周海点了点头，辰远科技的二供厂标准，在稳定之后月产能要能够保持在5000件至1.5万件之间，满足旺季需求。
技术能力方面，要拥有SMT贴片线，组装线，能独立完成全流程。
至于ISO9001认证也要有，或者可以快速通过，接受驻厂QC，接受账期，愿意深度合作。
“我已经给三家，每家都下了500件的订单，等这500件验收完成之后，可以根据质量优先的原则，来确定哪家是二供。”
这个办法简单粗暴，质量优先是生产线的第一原则。
“行，那就按海哥你的方式来，等这500件运回来之后，咱们再确定好，签协议。”
模具是现成的，从明辉电子这边拉过去就行，现成的订单原料，也不需要多长时间。
最多不超过一个星期，三家的订单都能够完成。
“不过到时候，最好还是你上门视察一下，顺带着也跟对方的老板见见，了解一下工厂的具体情况。”
16岁，不是年龄差，是时代差。
单独相处的时候，那句陆总，周海还是有些叫不出口的。
周海成长的背景板是计划经济的尾巴，是国企改革。
而陆远，则生长在互联网时代，生长在一个创业潮的年代。
在价值观上，周海偏向于稳定、人情与经验。
陆远虽然也懂这些，但更看重增长，数据与创新。
“没事，海哥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你最中意哪家，到时候咱们直接上门去看看就行。”
甬城周边的电子厂，基本都大差不差，老板不作妖就行。
去哪家考察，陆远并不是很在意，目前来说二供工厂的重要性还没那么高，给周海一定的自主权更好。
陆远也知道，在行事与管理风格上，他跟周海有着明显的区别。
周海更习惯于靠关系，靠信任度。
他能来辰远科技工作，也是因为这种行事风格与习惯，陆远会给他时间来适应。
另外，周海的人际关系，对于现在的辰远来说，也是比较重要的。
内部可以靠流程，靠KPI考核，但是外部的人情关系，往往比所谓的程序要重要很多。
“行，那就听你的，我确定下来再找你。”
见陆远不似作伪，周海也就顺势答应下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辰远科技内部，每个部门的主管都在有意或无意的建立自己的“势力”与威信。
这不是揽权，是一个必须的过程，辰远科技不能只有陆远，各个部门得有人能够顶上去。
“以后这些细节，海哥你只要跟我汇报一下就行，具体的决策你自己来做。”
陆远也是有意培养部门领导，让每个部门领导都能够独当一面。
“另外，咱们要是有意见相冲的地方，可以坐下来沟通，我有时候性子会急一些，希望哥你能够克服一下。”
要在巨头们还没注意的时间点里，把公司做大，就避免不了随时都有新的念头冒出，还要讲究效率。
这样的话，管理层肯定就有点难受了。
供应链这块儿，陆远需要周海来给他互补。
周海丰富的行业经验，实际操作能力，他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而陆远则有着远超现代人的行业前景预期，有丰富的互联网知识，知道什么事值不值得做。
人脉方面，周海有甬城以及深城的部分供应链圈子人脉。
陆远通过CES展与这次的融资，海尔与西门子的合作，也建立起了自己在投资圈还有科技圈的人脉。
“你来搞定工厂，我来搞定钱，这样我们的供应链才能够更加的稳定。”
“如果我有些偏激的地方，也希望海哥私下里能够提醒我一下。”
除了上下属的关系，周海还是陆远的表哥。
加上年龄的优势，陆远希望他能够在公司里维护他的权威，在关键时刻能够提醒他，挺他。
扮演一个类似于生活中父辈的角色。
周海笑了笑，他完全懂陆远的意思，也明白陆远这是对他在辰远科技这个体系当中的一个角色定位。
“行，这个没有问题，你不嫌我啰嗦就行。”
陆远给予他一定的决策自主权，换得他的全力支持，让他对外维护公司利益，对内扮演起隐形管家的角色。
周海对这个定位也挺满意，他来辰远工作，可不是混日子的，也想有一番作为。
“对了，刚刚我师兄你们应该也认识了吧，接下来我们会跟他们共同开发五款传感器，我们会深度参与开发，你到时候跟他对接一下。”
陆远把上午在家里跟秦瑞阳敲定的一些细节，又跟周海讲了讲。
皓阳科技负责传感器的硬件开发与生产，辰远科技这边更多的是从外观还有软件方面配合开发。
最终，传感器还是要纳入辰远的产品体系当中的。
供应链这一块儿，周海也要尽快上手掌握，在物料采购方面，可以协助做一些通用物料的采购工作。
“那得把周墨还有朱总监叫上一起，他们得尽快做好技术对接。”
陆远点了点头：“朱总监那边我一会儿去说，你跟周墨做好对接。”
“必要的情况下，也可以让海尔派过来的技术人员协助一下。”
甲方驻厂嘛，态度好一些，私下里给点好处，维护好了关系，他们是很乐意帮忙的。
“行，那我有数了，一会儿我去找秦总去吧，行的话晚上带他吃个饭，好好聊一聊。”
“吃饭的话，今晚就算了吧，今晚得给信中利那帮人办送行宴呢，你忘了？”
五天四夜的尽调行程，今天是最后一晚上了，明天也没什么大事儿，张子维一行结束后，就得回转沪市了。
老师已经回去了，师兄就无所谓了。
“哦，对哦，那秦总那边怎么安排？”
周海也想起来了，这时间上有冲突了，还真有些麻烦，把秦瑞阳叫去参加送行宴似乎也不太合适。
“没事儿，一会儿我自己跟他讲，他是我师兄，不会在意这些的。”
如果秦瑞阳跟张子维聊得好的话，指不定过几天，张子维还得回甬城呢。
“好吧，这样也行。”
陆远见没什么大事了，就离开了周海的办公室，朝着朱晓薇的办公室而去。
推门而入，正在忙碌的朱晓薇抬头看了一眼。
见是陆远，冲其一笑：“学长怎么过来了？”
程彤彤回来上班之后，朱晓薇就被解放出来了，尽调团队的工作，跟她关联不大。
她三月份的工作重心，将会放到APP的设计冲刺，海尔定制版产品设计，以及温控器外观的细化。
现在，还要加上一个传感器外观的评审了。
“跟你聊一聊跟皓阳科技传感器合作的事儿，外观方面要跟我们的产品风格一致。”
陆远在朱晓薇的对面坐下。
刚刚才跟老师聊过，此时坐在朱晓薇对面的陆远，心情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传感器？那我们这上半年是真的有得忙了啊。”
辰远的产品线计划，从温控器，APP到传感器，还有计划当中的能源网关以及语音产品，这些朱晓薇都是知道的。
一年之内，立项五条产品线，任务很重。
原来计划当中的380万元研发投入，早就已经不足以覆盖了。
按照信中利与辰远财务对接时的预算，辰远科技今年在研发方面的投入峰值，最高可以达到750万元。
这部分投入占据今年营收预算的10%以上，若再加上人工智能的布局，研发投入将超过一千万元。
辰远科技成立以来最大的投资，也是一次赌博。
陆远赌的不是一个产品，而是一整个生态。
“是的，今年大家都会很忙，你们设计部也是一样，不影响你们毕业的吧？”
朱晓薇笑了笑，怎么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
不过她也不太在意这个，她与苏晴还有叶芳芳三人，平时成绩都不错。
论文又有实际工作经验做支撑，就更好搞定了，毕业问题还是不大的。
“没事，毕业了不也是为了工作嘛，就算我们三个拿不到学位证书，学长也不会不要我们吧？”
陆远笑了笑：“那指定不会，对了，你那个同学还适应不？”
公司现在只有不到20个人，陆远还能够顾得上，等人多了肯定是顾不上来了，只能是各部门的主管自己去把握。
“挺适应的，收入高，通勤也不是很麻烦，还能住家里，她挺满意的。”
调整后的辰远科技薪资结构中，人均月薪1.5万元，在知名VC投资的A轮公司里属于上游水平。
这一薪资水平已接近一线城市，在甬城及北仓本地极具竞争力。
实习期在家门口，就能拿到高薪工作，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行，后面有需要增加人员的话，你跟我说。”
朱晓薇点了点头：“暂时不需要，不过我们得招个人事了。”
目前辰远科技的行政人员，就程彤彤一人，后勤能力有些不足，像是人事专员，前台啥的，这些都是需要的。
“已经在安排了，先搞个行政总监过来再说，这个张总答应会帮我们推荐的。”
程彤彤的能力还不足以负担起行政总监的职务，得找一个专业的。
张子维说他有认识的，还是甬城这边的，陆远索性就让他帮着找了。
朱晓薇没有接话，陆远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办公室里一时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对了，你跟苏晴说买车这事儿，什么时候买？要不要我帮忙？”
说起这个，朱晓薇来了兴趣了：“现在我们都有点积蓄了，不打算合伙买了，你有什么建议吗？”
“你喜欢什么样的？”
女生买车，更看重颜值，至于说好开不好开的，大部分都貌似不在意。
“MINICooper或者A3，你觉得哪款更好？”
这两款车，指导价差不多，都是在20万至30万区间价位，不过落地价就区别很大了，A3是国产的，优惠很大，而Cooper目前只有进口可选。
“如果问我的建议，A3吧，Cooper其实很不好开的，而且A3落地价能便宜不少。”
陆远笑了笑：“我姐这两天有了辆Q3呢，而且我们之前买过A6，再去奥迪买，能便宜不少。”
不只是朱晓薇与苏晴想买车，辰远科技有不少员工都想买车。
倒是可以统计一下，看看有意购车的员工都想买哪些车子，争取一点优惠。
周墨也想买车，这小子看中一款别克君威，以他的收入水平，足以覆盖这个售价区间的。
“MINICooper不好开？什么意思？”
从颜值上来说，朱晓薇确认是更看重Cooper一些，她自己的积蓄不够全款，不过老爸答应支持一部分。
预算30万元的车子，能够全款拿下。
“开起来的感觉跟卡丁车一样，方向盘重，另外是全进口的，维修也不如A3。”
“现在国产已经不输进口了，等新能源汽车多了之后，以后我们的电车能跟油车平分市场。”
朱晓薇静静地听着，时不时还看一眼陆远。
“好，那就A3，到时候学长可得帮我争取点优惠。”
朱晓薇其实是知道陆雪开的那辆Q3，实际是登记在陆远的名下，也知道这车是张铁军送的。
“好，A3就A3吧，不过不要着急，我让程彤彤去统计一下，看看有哪些人想买车，到时候我们去谈谈优惠。”
“你的车子我让张叔去聊一下。”
买车也好，马上股灾就要来了，现在公司员工炒股气氛很重，陆远觉得大家还是把钱花掉更好，免得在股市里白送了。
“好，谢谢学长，那周末我们去看车？”
朱晓薇的神情有些期待，陆远也就笑着点了点头。
“可以的，我先出去准备一下晚上的送行宴，你晚上的话也要出席的，早点下班。”
从朱晓薇办公室出来之时，秦瑞阳已经在陆远的办公室里等着他了，二人办公室在隔壁。
陆远进去的时候，秦瑞阳的神色有些欣喜。
“聊得不错？”
秦瑞阳笑着点了点头，在陆远的肩膀处拍了一下：“这次谢谢学弟了。”
虽然没有明确投资，但张子维对他们公司是比较感兴趣的，尤其看重与辰远以及包括海尔在内的企业的协作模式。
两人也沟通过了，张子维会对皓阳科技做一些投前尽调。
有资本关注并感兴趣，总比听完之后毫无兴趣要好很多，如果能够拿下这次投资，那皓阳的发展会跟辰远一样，进入一个加速状态。
“对了，我先回去了，我知道你们晚上还有事儿，就不打扰了。”
叶松先走的消息，秦瑞阳已经知道了，也知道晚上陆远有一个比较重要的晚宴，就不打算留在这边了。
“别急着走，我带你去见见我们的供应链主管，至于晚饭的话，我就不留你了，咱们来日方长。”
秦瑞阳笑了笑，指了陆远道：“你小子，还真是着急啊，行吧。”
来的路上，老师就说过，师弟做事儿很着急，似乎在赶时间一样，他原本就两家公司合作拖了几个月，还有点不信。
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
把秦瑞阳交给了周海，让二人单独聊聊，张子维又找到了陆远。
“基本没问题了，咱们什么时候一起对外官宣？”
辰远科技的尽调，比张子维想象当中还要顺利，哪怕一切按严格程序来做，辰远也是十分优秀的。
其运作模式除了供应链端有些欠缺外，其他方面都不像初创公司。
GMV，银行流水，税收，甚至是大部分初创公司都不在意的社保，他们都做得很好。
“有这个必要么？”
陆远愣了一下，还要对外官宣？不是之前就已经向媒体透露消息了吗？
“当然有必要啊，小老弟，咱们可是智能家居行业里的明星项目，高调点怎么了？”
张子维心情很不错，不只是完成了一次A轮投资，还碰到了一家同样技术不错的公司。
最主要的是，与秦瑞阳交流后，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出，陆远的这位师兄要比陆远要“稚嫩”一些。
指不定，能捡到点便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