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低头看着面前的高脚杯。
那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膜，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这……这是什么？”
莫凡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洛川端起自己那杯一模一样的猩红液体，优雅地晃了晃杯子。
“你觉得呢？”
洛川反问了一句，然后将杯口凑到唇边，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猩红的液体沾在他的嘴唇上，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触目惊心。
“在这种地方。”
洛川舔了舔嘴唇，似笑非笑地看着莫凡：
“你猜，这杯子里装的……会是什么？”
莫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看杯子。
又看看洛川。
再看看周围那些端着同款酒杯、面色苍白、唇角带獠牙的“顾客”们。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不……不用了……我不渴……”
莫凡僵硬地摆了摆手，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
“怎么？”
洛川放下杯子，挑了挑眉，表情无辜到了极点：
“连你的老板请你喝的酒都不赏脸？”
“你该不会觉得这里面装的是鲜血吧？”
莫凡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看着莫凡那张比门口保安还苍白的脸。
洛川终于绷不住了。
“噗——”
他直接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
洛川把那杯猩红液体重新推到莫凡面前，用手指弹了弹杯壁。
“叮”的一声脆响。
“这是血腥玛丽。”
洛川一字一顿地说道。
“伏特加加番茄汁，再加一点辣椒酱和塔巴斯科。”
“鸡尾酒。”
“人喝的。”
“……”
莫凡呆呆地看着那杯“血腥玛丽”。
大脑处理了三秒钟。
然后，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让他当场爆炸的羞耻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鸡尾酒？！
番茄汁？！
他刚才还以为自己要被迫喝人血呢！
差点就当场表演一个翻脸毁店了！
当然也可能是被毒打一顿扔出去。
“你！”
莫凡指着洛川，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混蛋！”
洛川端起酒杯，冲莫凡举了举。
“谢谢夸奖。”
莫凡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心跳回到了一个不会猝死的频率。
紧绷的肌肉也终于松弛了一些。
鸡尾酒，不是血。
那就好。
那就好……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洛川放下酒杯，用下巴指了指周围。
“这杯酒确实不是血。”
“但你刚才的判断也没全错。”
莫凡刚刚放下去的心，“咯噔”一声又提了起来。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洛川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
“我不是吸血鬼。”
“但周围这些人……”
洛川的目光扫过吧台、卡座、舞池。
“你没猜错。”
“货真价实的。”
莫凡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的心脏承受能力已经被彻底透支了。
刚松了口气，又被一把按回了水里。
“等等！你不是吸血鬼，但他们都是？”
莫凡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整个人往洛川那边靠了靠。
“那你坐在这里跟没事人一样是什么意思？他们不咬你？你不怕？”
“怕什么？”
洛川随手从吧台上的果盘里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咬我？”
他嗤笑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要不是受着生命危险，他们连靠近我十米都不敢，还咬我？”
洛川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
旁边那个一直恭恭敬敬站着的“经理”，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弯腰给洛川又续了半杯酒。
莫凡注意到，这个“经理”倒酒的时候，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
是怕的。
“你到底……”
莫凡咽了一口唾沫，把那杯血腥玛丽拿起来灌了一大口。
番茄汁的酸辣味冲入喉咙，他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感觉。
“你到底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比我还早？你不是说八点吗？”
“七点就到了。”
洛川伸了个懒腰。
“提前踩踩场子，顺便让老丁给我调两杯酒。”
他拍了拍旁边那个“经理”的肩膀。
“经理”也就是“老丁”立刻点头哈腰，脸上的表情像极了一只被主人拍头的大型犬。
“是是是，洛爷您随时吩咐。”
莫凡看着这一幕，表情极其复杂。
一个吸血鬼在给一个人类当服务员。
不是一般的服务员，是那种“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您让我跪我绝不站着”的服务员。
“洛川。”
莫凡终于忍不住了，他把酒杯放下，直直地看着洛川的眼睛。
“你能不能别跟我打哑谜了？”
“我现在脑子里全是问号。”
“你到底跟这里什么关系？这些吸血鬼为什么听你的？你让我来这个鬼地方到底要干什么？”
“一个一个来。”
洛川也放下了酒杯，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他环顾了一圈这个灯光昏暗、充斥着暗影系魔能的地下酒吧。
“这个北国俱乐部，表面上是魔都地下最大的非人类暗黑生物聚集地。”
“主要成员就是你看到的这些——吸血种。”
洛川说“吸血种”三个字的时候，用的是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就像是在说“隔壁住了几只猫”。
“严格来说，他们不算妖魔。”
“吸血种是介于人类和暗属性魔兽之间的一种特殊族群，有自己的文明体系，也有一定的智慧和社会结构。”
“只不过因为食性的问题，一直不被主流魔法社会接纳，被西方排斥死伤很严重，一部分流落到了魔都，开了俱乐部。”
莫凡听到这里，下意识看了一眼远处那个还在优雅品“血”的燕尾服绅士。
“他们喝的那些……”
“医院血库里捐献的过期血浆，血液，以及人造血液制品。”
洛川接过话头。
“合法渠道采购的，有正规发票。”
“放心好了，这个俱乐部都在审判会那里挂着号呢，定期有审判员调查检测。”
莫凡张了张嘴。
合法血浆？正规发票？审判会挂号？
这个世界的魔幻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第二个问题。”
洛川竖起两根手指。
“他们为什么听我的。”
“之前我还没去古都的时候，是青天猎所的猎人，发现了这群没有组织、东躲西藏的吸血种。”
洛川漫不经心地说着。
“然后经过友好沟通之后，我给他们提供了保护和一个合法的身份。”
“作为交换，他们在魔都的地下网络就是我的眼睛和耳朵。”
洛川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这群吸血种在我手底下比在外面乱跑安全得多，对魔都的治安反而是好事。”
莫凡听完，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终于把所有的碎片拼到了一起。
怪不得！
怪不得洛川昨晚在猎所里说“这事儿没那么复杂”！
怪不得他让自己来这个地方的时候一脸轻松！
怪不得他说不需要潜伏、不需要当卧底、不需要拼命！
因为——
“这整个北国俱乐部……”
莫凡的声音有些发干。
“都是你的人？”
洛川没说话，只是冲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那档案上说的北国俱乐部和黑教廷合作……”
莫凡的瞳孔猛地放大。
“是你故意的？”
“终于开窍了，不过不是我故意的，我平常不管他们，他们是自己行动，有些生态位你不占据就有人占据，还不如让他们去卧底。”
“所以你昨晚说的‘拔出萝卜带出泥’……”
莫凡的拳头死死地攥紧。
“就是用这些情报，把黑教廷在魔都的根全部刨出来？”
洛川将公文包推到莫凡面前。
“正是如此，该你上场了，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