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就在姚凡拳头即将轰中目标的刹那，一声苍老的怒喝响起！一道温和却浩瀚如海的金色光芒，后发先至，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姚凡拳锋之前！
嘭——！！！
姚凡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道金色光芒之上！发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金色光芒剧烈波动，向内凹陷，但终究未被击破。狂暴的拳风与逸散的能量，如同失控的猛兽，向四周疯狂席卷！
高台上的桌椅瞬间被掀飞、震碎，那几名宿老更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击波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看向姚凡的目光充满了惊骇与后怕。
挡下这一拳的，自然是穆恩。他不知何时已从座位上消失，出现在了姚凡与那几名宿老之间，佝偻的身躯此刻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姚凡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都没看那几名面如土色、噤若寒蝉的宿老，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脸色同样不太好看的穆恩身上，语气淡漠，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威严：
“穆老，方才我叫他们一声‘宿老’，是看在您的面子上，给史莱克留一份体面。”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那几人，声音冰冷：
“什么时候，弱者……也配在强者面前，狺狺狂吠了？”
“强者为尊”四个字，被姚凡以最直白、最冷酷的方式，诠释得淋漓尽致。在这魂师世界，实力才是最大的道理。
资历？辈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人家心情好给你面子，叫一声前辈，但这不是可以在强者面前倚老卖老的资格。
穆恩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既怒姚凡的突然发难，更怒那几名宿老的不识时务、自取其辱！在姚凡这等强者面前摆“学院宿老”的架子，还出口辱骂，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若非他反应快，方才那一拳下去，那瘦高老者不死也要重伤！届时，史莱克与姚凡之间，将再无转圜余地，甚至可能演变成不死不休的局面！
“都给我闭嘴！退下！”穆恩转头，对着那几名惊魂未定的宿老厉声喝道，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怒火，“口无遮拦，挑衅强者，罚你们三人，停发三年资源供奉，禁足海神岛，面壁思过！现在，立刻，给我滚！”
那几名宿老被穆恩的怒火吓住了，他们从未见过阁主如此动怒。看着穆恩那冰冷的目光，又瞥了一眼收拳而立、眼神淡漠如看蝼蚁般的姚凡，他们终于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与恐惧。再不敢多言半句，灰溜溜地、连滚带爬地离开了高台。
穆恩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姚凡，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无奈：“让姚凡小友见笑了。学院大了，总有些……倚老卖老、不明事理之人，是老夫御下不严。”
姚凡点了点头，神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从未发生过。“有劳穆老。”
“庄老，可以开始治疗了。”姚凡不再多言，遥遥对着深坑方向一点。一道微不可查的暗金色流光自他指尖射出，没入坑底玄子体内。
庄老立刻感觉到，玄子体内那疯狂肆虐、侵蚀生机的“湮灭之力”，如同受到了某种指令，迅速变得“温顺”下来，不再主动攻击，而是如同附骨之疽般，深深沉寂在了玄子的丹田与经脉深处，与他的魂力、生命本源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虽然依旧存在，且牢牢禁锢着玄子的修为上限，但至少不会要了他的命，也允许外部治疗力量的进入了。
庄老松了口气，立刻全力催动生命之树武魂，开始为玄子稳定伤势，修复躯体。至于那沉寂的“湮灭之力”……他看了一眼姚凡，心中暗叹，此子手段，当真鬼神莫测。
“姚凡小友，请随老夫来，挑选魂骨吧。”穆恩不再看场中一片狼藉，对姚凡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恢复了平静，但那份沉重与疲惫，却挥之不去。
姚凡点头，对远处的凤菱示意了一下，便跟着穆恩，离开了这片充满血腥与屈辱的演练场，朝着史莱克学院深处，那戒备森严的学院宝库走去。
不过所有人都未曾注意到，黄金古树似乎冥冥中多了一分超然的气息。
宝库位于海神岛地下深处，沿途机关重重，禁制密布。穆恩亲自开启一道道门户，最终，两人来到了一间并不算特别巨大、但气息古朴厚重的石室之中。石室内，陈列着数十个散发着各色光芒的水晶罩，罩内，悬浮着一块块形态各异、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魂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魂力与各种属性的气息。
这里，存放着史莱克学院万年来积累的部分魂骨精华，是学院最重要的底蕴之一。
“小友可自行挑选。十万年魂骨在此区域，”穆恩指向石室最深处几个光芒最为璀璨的水晶罩，“五万年以上的优质魂骨，在这些区域。”他又指了指另外几排。
姚凡目光扫过。史莱克的收藏确实丰厚，各种属性的魂骨都有，不乏极品。但他仔细感知后，发现并没有特别契合自己“金耀泰坦”武魂与“天穹”属性的魂骨。他如今身负两大十万年魂骨，对魂骨的品质与契合度要求极高。
略作思忖，他便有了决定。
他走到深处，指向一块通体赤红、如同燃烧的火焰凤凰、散发着灼热与高贵气息的头骨：“这块十万年炽天凰鸟头部魂骨，我要了。”
这块魂骨蕴含接近极致之火的属性与凤凰真意，正好可以给凤菱，增强其凤凰血脉与火焰威能。
接着，他又选了一块青紫双色交织、隐隐有风雷龙吟之声的左臂骨：“这块八万年风雷亚龙左臂骨。”这块魂骨风雷属性精纯，虽非十万年，但品质极佳，适合父亲姚云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块通体散发着纯净圣洁白光、形状如同利剑、边缘却流转着破邪符文的右臂骨上。这块魂骨的气息，让他体内的极致之光都隐隐共鸣。
“这块是……”姚凡看向穆恩。
“光之破魔右臂骨，”穆恩眼中闪过一丝肉痛，这块魂骨是他早年游历所得，乃是极品中的极品，对光属性魂师增幅巨大，更附带有强大的“破邪”特效，他一直珍藏，未曾吸收，没想到今日要送出去。
“此骨产自一头特殊的光元素生命，蕴含一丝神圣破邪真意，对光属性魂师助益极大，尤其克制黑暗邪恶属性。虽非十万年，但其实际价值，但在万年魂骨中绝对是最顶尖的那一列。”
“就它了。”姚凡毫不犹豫。这块魂骨，正好可以给母亲林婉晴，强化其“光明巨人”武魂，尤其是“破邪”特效，在未来可能面对圣灵教时，将是一大助力。
三块魂骨选定，姚凡满意地将其收入储物魂导器。史莱克这次的“赔偿”，他算是收下了。
就在姚凡准备告辞离开时，穆恩却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姚凡小友，请留步。老夫……还有几句话，想与你单独一谈。”
姚凡看了穆恩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宝库，没有返回喧嚣之处，而是来到了海神阁顶层，一间面向海神湖、视野开阔的静室。窗外，湖水波光粼粼，黄金古树巨大的树冠洒下斑驳光影，景色静谧而神圣。但室内的气氛，却有些凝滞。
穆恩示意姚凡坐下，亲自斟了两杯清茶。他沉默良久，仿佛在组织语言，最终，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诚挚：
“姚凡，老夫知你志不在此，也知史莱克今日，让你失望，甚至……寒心。但有些话，老夫还是要说。”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姚凡：“若你愿意留下，回归史莱克。老夫可在此承诺，三年之内，安排好一切，将海神阁阁主之位，传于你。
届时，史莱克万年积累的资源、人脉、声望，尽归你调度。学院内，无论武魂系、魂导系，乃至监察团，皆以你为尊。老夫也会倾尽所能，助你突破，问鼎巅峰。你……意下如何？”
这是穆恩能开出的，最厚重、最诚挚的条件。以海神阁阁主之位相邀，等于是将整个史莱克学院的未来，托付给姚凡。他相信，以姚凡的天赋、实力、眼界，若执掌史莱克，必能让学院更上一层楼，甚至完成他未能完成的理想。
然而，姚凡听完，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摇了摇头。
“穆老，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史莱克学院，给不了我想要的。”
穆恩眉头微蹙：“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权势？力量？还是……”
“我想要改变的，是这片大陆。”姚凡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穆老，您执掌史莱克近百年，可曾抬头，好好看过这片您想要守护的大陆，如今是什么模样？”
他转回头，看向穆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自万年前武魂殿覆灭，海神飞升，这片大陆，可曾有过一日安宁？天斗帝国一分为二，内战不休；日月大陆撞来，四国混战，边境线化为焦土，百姓流离失所，十室九空。
邪魂师如同跗骨之蛆，剿之不尽，屠之不绝，甚至越发猖獗，如今连超级斗罗级别的邪魂师都敢公然行走，算计天才。”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质问：“面对这一切，自诩‘大陆守卫者’、‘魂师圣地’的史莱克学院，又做了什么？”
穆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姚凡不给他机会，继续道：“是，史莱克监察团，确实剿灭了不少邪魂师，为大陆除了不少害。这点功劳，我不否认，也心怀敬意。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而尖锐：“这改变了大陆灾难的根源吗？没有！邪魂师为何越剿越多？因为战乱，因为无数平民在绝望中堕入黑暗！因为高高在上的贵族、宗门，垄断了资源与上升通道，将亿万平民视为蝼蚁草芥！
史莱克外院，如今成了什么？成了贵族子弟镀金、结交人脉、培养打手的工具！内院看似超然，可选拔的，哪一个不是世家大族、宗门嫡系？平民天才，若无逆天机缘，有几个能入内院之门？”
“这一切，您看不见吗？穆老？”姚凡的目光如同两把刀子，直视穆恩的双眼，“不，您看得见。您比谁都清楚。但您什么也做不了。因为史莱克学院本身，就是这旧秩序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学院的辉煌，需要贵族的供奉，需要宗门的支持，需要维持这种表面上的‘平衡’与‘超然’。您被这万年基业束缚住了手脚，磨平了棱角。您年轻时，或许也有过改变世界的热血与理想，但现在，您只能坐在这海神阁中，守着黄金古树，眼睁睁看着大陆沉沦，却告诉自己，这是‘大势’，‘无可奈何’。”
“可是，您做不了，总得有人去做。”姚凡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我要改变的，不是谁当皇帝，哪个宗门称霸。我要改变的，是这片大陆上，那套压迫了亿万生灵无数年的、陈腐的、不公的秩序！
我要砸碎的，是贵族与宗门垄断的上升阶梯！我要给予的，是每一个平民，都能通过努力看到希望的可能！我要建立的，是一个至少相对公平、相对安宁、相对有希望的世界！”
“执掌史莱克学院？”姚凡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与疏离，“成为这旧秩序的一部分，戴着镣铐跳舞？不，那不是我要走的路。那对我想要做的事，不仅没有帮助，反而是束缚与拖累。所以，这海神阁阁主之位，还是留给需要它的人吧。”
说完，姚凡不再看穆恩那瞬间变得苍白、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脸庞，转身，大步朝着静室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留下最后一句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穆老，保重。”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门外，只留下空旷的静室，与那位独自坐在光影中、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老人。
穆恩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姚凡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将他心中那层用“学院利益”、“万年传承”、“顾全大局”编织了数十年的、厚厚的茧，狠狠剖开，露出了里面早已鲜血淋漓、却一直被他刻意忽视的伤口。
是啊，他年轻时，何尝没有热血？何尝不想涤荡乾坤，还世间一个朗朗？可一次次的挫折，一次次的妥协，一次次的“顾全大局”……他终究变成了自己年轻时，最讨厌的样子。守着这所谓的“圣地”，却对世间的苦难与不公，日渐麻木。
姚凡的话，揭开了他血淋淋的伤疤，也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他曾经向往、却早已放弃的可能。
只是，那条路，太远，太难，也太……孤独了。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黄金古树的枝叶，洒在穆恩佝偻的背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海神阁内，一片死寂，只有老人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孤独地回响。
…………
神界，高悬于万千位面之上，在这片由纯粹规则与神力构筑的永恒殿堂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毁灭之神静坐于他那由暗红水晶雕琢而成的神座之上，深紫色的斗篷下，眼眸开阖间，是无数星辰生灭的轨迹。
他执掌毁灭的权柄，是万物终末的具象，是归于虚无的必然。日常的神界政务，于他而言，不过是在无尽岁月中按部就班的循环，激不起半点涟漪。
通过黄金古树的视角，他也听到了姚凡对穆恩说的那一席话。
“有意思的小家伙，幸亏巧合之下小绿发现了他，不然怕不是要因为唐三的手段只能默默老死在下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