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陷入了修炼以来最凶险的时刻。
替死骨符需要神念激发,他的思维在彻底都凝固了。
血遁?灵力冻结,身躯凝滞。
云蜃身更是连施展的空间都没有。
咔!
象征冻结的细微碎裂声响起,不知是冰晶破碎,还是命运齿轮的崩断。
怀总管的警示余音未散,陈青的剑尖刺破了林凡的护体灵光,触及其眉心皮肤。
那毁灭性的灰蒙死线,即将贯脑而入。
“放肆!”
一声蕴含涅盘境无上威严的怒喝,如惊雷炸响。
风烈的身影,就像早就预判了这一切。
在陈青剑尖及体前,突兀地出现。
他周身沉重如深渊的水系元力,将擂台空间都化作了无边怒涛的归墟。
陈青感觉自己的杀招如泥牛入海,所有威力都被这沛然莫御的汪洋之力吞噬,他的定海剑被风烈五指扣住,一股柔韧却又无可抗拒的磅礴巨力顺着剑身反震而来。
陈青胸口一闷,鲜血狂喷,持剑的右臂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擂台边缘,又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停住。
而林凡,在风烈出手后,身上刹那永恒的冰封效果也被强行震散。
他踉跄后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后背更是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林凡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极致后怕与惊魂未定。
如果不是风烈出手果断,他此刻已然是个死人。
血魔道的保命之法不是万能的。
在那种思维冻结、万物凝滞的绝杀局面下,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你在做什么!你想要杀我?”
林凡猛地转头,怒视颜汐雪,声音因后怕而变得尖锐。
颜汐雪缓缓收手,周身冰蓝神辉敛去,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
“你杀了不少玄冰谷的修士。”
“那是魔祖殷墟干的!与我何干?”
林凡几乎要跳起来咆哮。
“所以,你现在还活着。”
颜汐雪一句话将林凡噎住,满腔怒火憋在胸口,脸色一阵青白。
她言下之意很明确。
正因主要罪孽在殷墟,她才只是小小惩戒而非下杀手。
但林凡清楚,刚才那一记冰魄神光,绝对是这女人和陈青串通好的。
颜汐雪不再理会林凡,而是目光隐带忧色,投向远处艰难起身的陈青。
她出手原因有二。
一是为玄冰谷同门出口恶气。
二是当年误伤陈青、放走魔祖的愧疚。
“陈青,你没事吧!”
洛鸣这时才从一连串的惊变中反应过来。
他慌忙跑下高台,冲到陈青身边,手忙脚乱地掏出丹药。
“没事,公子,断了几根骨头,调息几日便好。”
陈青勉强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拳头捏的嘎吱作响,心在滴血。
“功亏一篑!”
如果不是风烈不顾身份强行插手,林凡此刻已是剑下亡魂。
“风烈!你什么意思?”
洛鸣见陈青伤重,又惊又怒,转头对风烈吼道:“他们切磋较量,你一个涅盘境前辈,怎能对小辈下如此重手?”
“公子明鉴。”
风烈面色不变,拱手道:“方才如不是老奴及时出手,林凡小友已命丧此子剑下。”
“此子与颜姑娘分明是联手设局,欲在众目睽睽之下杀害同为公子追随者的林凡。”
“此等无视公子威严、同僚相残、心思歹毒之辈,老奴只是略施薄惩,格外开恩了。”
“依老奴看,此子桀骜不驯,留之恐成大患。”
“真是这样吗?”
洛鸣被风烈一番义正辞严的话说得有些发懵,他脑子本就简单,只觉得刚才电光火石,确实看到陈青差点杀了林凡,颜汐雪好像也打错了人。
“公子,我来说吧。”
冷眼旁观的怀总管此刻开口,面露不悦。
他目光如刀,直视风烈。
“风烈,你与这林凡,欲在此战中借机除去陈青?”
“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此言一出,风烈脸色剧变。
陈青更是心头一跳,看向此人。
怀总管不等其辩解,冷静道:“方才那等杀局,凶险万端,瞬息万变。老夫自问反应不慢,却也未能看清,更来不及出手。”
“而你,风烈,却能在陈青剑尖及体的前一瞬,精准拦下,如果不是早有预料,甚至暗中配合,岂能如此?”
“我想,如果不是颜姑娘与陈青关系甚好,反戈一击,陈青怕是要在此战被你除去吧。”
“我……”
风烈心中算计被戳破,一时有些心虚。
不过他很快反应道:“你这是欲加之罪!我从未想要加害过陈小友。”
反正没有证据,随便他怀埠怎么说。
“怀叔,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洛鸣听得头大如斗,只觉两边都有道理。
怀总管转向洛鸣,语气稍缓:“公子,此事复杂。”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陈青与林凡已结下死仇,二人绝不可再同为公子麾下效力,否则日后必生大乱,恐殃及公子。”
随即他下达判决:“林凡,你勾结风烈,心思诡谲,更与血魔道牵连不清。”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公子追随者。念在你献上传承有功,死罪可免,但需入惩戒殿服役百年,以观后效!”
“风烈,你身为上界使者,却私收贿赂,干预下界天骄之争,更是险些酿成大祸。回返天池后,罚没百年供奉!”
怀总管对风烈毫不客气,直接敲打。
最后,他看向脸色苍白的陈青,语气复杂:“陈青,你与林凡之仇,老夫知晓。但既入碧落天池,便需以宗门利益为重。”
“林凡已受惩处,此事就此作罢。”
“老夫会将他调离,你们今后应无再见之机。”
“这仇,放下吧。”
听到这话,原本面如死灰的林凡,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因祸得福?
虽然失去了追随者这个光鲜身份,还要去那劳什子惩戒殿受苦,但这岂不意味着他能彻底远离陈青这个煞星?
玄牝大世界广袤无边,只要脱离陈青视线,凭他的手段和机缘,未必没有翻身之日。
仇恨?只要陈青肯放过他,他林凡也可以立刻忘记。
他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满怀期待地看向陈青,希望从对方眼中看到妥协或无奈。
然而。
他看到的,是一双冰冷、幽深、燃烧着能焚尽九幽的深邃恨意与杀机的眼眸。
那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死死钉在他身上,让他刚刚升起的侥幸与喜悦瞬间冻结,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冲头顶。
“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陈青死死盯着林凡,那眼神充满了不甘、暴怒,以及一种更加可怕的凶光。
他怎么可能放过林凡,还记得当初林凡把他出卖给无尘剑派差点要他命的时候可是毫不犹豫。
林凡此人,就要得势时一掌按死。
若给此人翻身之日,你看林凡还会是那副渴求原谅,和解的嘴脸吗?
怀总管见状,心中长叹。
他知道,两人的仇怨怕是比他想的要深。
“怎么?”
怀埠脸色一沉,语气转厉。
“你们二人,都不想前往上界了?”
上界二字,如重锤敲在两人心头。
林凡压下心中惊惧,连忙躬身,将姿态放到最低:“晚辈不敢,一切但凭前辈安排,林凡领罚。”
他到底是刚刚捡回一条命,此时的想法只有远离陈青,哪里还敢有怨言。
陈青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咬着牙。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
眼中那滔天的恨意被强行压入眼底最深处,只余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对着怀总管,也对着洛鸣,缓缓拱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
“晚辈遵命。”
他知道,抗命毫无意义。
只是以后,很难再有这么好除掉林凡的机会了。
怀总管这才神色稍霁,点了点头:“既如此,此事便到此为止。”
“都散了,准备三日后,启程返回玄牝大世界。”
他刻意略过了对颜汐雪的责罚。
神体拥有者的特殊地位,使他明智地选择不在此事上深究。
众人逐渐散去,擂台四周恢复平静,只留下遍地狼藉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冰寒气息。
林凡在陈青想要杀人的目光注视下,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