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时辰,又或者俩个时辰。
门忽然开了。
苏九针缓缓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掩不住一丝如释重负。
“进来吧。殿下毒性已经控制,命保住了。”
沈渊和李毅几乎是同时冲了进去。
此刻的李轩躺屋里正中的木榻上,腿上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经被重新清洗和缝合,伤口边缘的皮肉不再外翻,缝合处敷着一层暗绿色的药膏。
再看他的脸,青灰色已经明显褪去了大半,已经若有若无的出现了红润的血色。
连呼吸都变得平稳均匀,眉头也舒展开来,此刻的的太子,
不是昏迷,而是睡着了!
苏九针一边收起银针,一遍再次抹上一层药膏
“幻影蝶的毒确实厉害,这白牡丹将这毒研究的十分透彻,要不是医治及时,确实无药可救!
现在老夫用银针封住毒性上行,又用放血法把伤口周围的毒血引流出来。护心丹起的效果比老夫预料的好,心脏功能几乎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看着沈渊。
“接下来就是慢慢调理。他腿上那道伤太深,已经伤到了筋脉。以后走路可能会有影响,但这都是以后的事。现在——”
他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们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师弟,看你面色可不是很好,用不用师哥给你扎俩针!”
沈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从白狼谷一路憋到现在,憋得胸口发疼。
“不用师哥,你也好好休息休息,我睡一觉就好了!”
李毅自然听到了这一切,走到榻边低头看着大哥沉睡的面容。
兄弟二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
躺着的那个闭着眼呼吸平稳,站着的那个也算是放下了心。
三皇子李显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门口,但是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
李毅回头,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轻轻挥了挥手。
李显明显犹豫了一下,心里始终过不去那个槛。
可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三个人。
太子李轩、二皇子李毅、三皇子李显。
大晋身份最尊贵的三兄弟,一个躺着两个站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风雪还在呼啸,但屋里的灯火却是无比安稳。
沈渊和苏九针互相看了看,慢慢的退了出去,留给他们三个人独处的空间。
关门前,沈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一幕,不知不觉又想起远在京城的妻子和儿子。
也真正的理解到什么叫做家人,什么叫做亲情!
出来这么久,自己那个臭小子如何,长没长大,会不会翻身,有没有淘气,
自己的小炸药包哭没哭鼻子,瘦没瘦,有没有按时吃饭。
他们此刻一定也是那么的思念着自己,不知道何时,他们才能再次见面。
显然,不是现在,因为现在沈渊还有太多的事需要处理和应对。
接下来还有更加残酷的工作去做!
他转过身走到前院。
房玄松已经早早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誊写好的军报。
“这份是给秦将军。报个平安,让他安心在前面打。太子已脱险,后方已经稳定,白牡丹连根拔起。让他不用担心!”
沈渊点了点头,便想着让人送出去。
“沈渊,还有一件事,需要问问你。”
房玄松的脸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老夫现在要写信回京,将这里的事全部阐述汇报,但是耿恭云这件事.....我们如何对待三殿下......”
沈渊再次头疼起来,这个问题现在确实太棘手了!
毕竟李显从头到尾不知道耿恭云的所作所为。不但不知道,他还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当成了夺权的棋子,这个当儿子的,心里的痛苦恐怕比所有人都大。
按道理,现在最高决定权应该是太子,他是大哥,又是储君,自然有这个资格。
可现在的情况摆在这,重伤在身都不知道何时苏醒。
至于二皇子李毅,肯定没有权利处理这个弟弟,所以李显现在的身份很是尴尬。
沈渊回头看了一眼三兄弟所在的房间,突然看向房玄松。
“房大人,小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信送出去后,无论将来陛下如何处置耿恭云,小子都觉得三殿下有过失,但不是主要责任!
谁也不能用他母妃的罪行放在他身上,李显为了兄弟情义和国家大义,做出了这么多事,这是值得尊敬和赞扬,决不能让朝中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借机兴风作浪。
特别是他在朔方郡付出的一切,是咱们亲眼所见的事实。
所以到时候如果真有不开眼的在这件事上借题发挥!”
沈渊目光肃然。
“我会第一个站出来为三殿下作证。”
说完,不管房玄松如何去想,便也就转身离开,直奔后院。
因为那里有一间单独的石屋,里面关押着那个女人。
有些事,他需要最后弄明白!
石屋内,只有一盏油灯,耿恭云坐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捆住。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看到沈渊进来,依旧那种雍容的冷静,甚至还微笑了一下。
“原来是沈郡公,你是来陪本宫说话的?”
沈渊也不绕弯子,在她身前不过三尺的位置坐下
“我是来确认一下,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耿恭云看着他,忽然轻声笑了出来。
“沈郡公果然是人中龙凤。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还想着为李治恒卖命。说吧,想问什么!”
可换来的却是沈渊的沉默。
此刻的异能正在飞速旋转,耿恭云做的每一件事都被沈渊看的一清二楚。
半炷香以后,他突然起身,冷冷说了一句
“不用了,我都知道了!”
这一下子,可是让耿恭云有些措手不及,更是奇怪的眯起了眼睛。
“知道了?你知道了什么?怎么知道的?”
沈渊微微一笑,说了句实话,可听在这位贵妃耳里,却无比冰冷。
“我全都知道了,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石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沈渊没有耽误时间,准备出门,可到了门口忽然传来耿恭云的声音。
“沈渊。”
沈渊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帮本宫照顾好显儿。”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细微却真实,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渊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
天色开始由黑转青,东方地平线上隐约透出了一线灰白。
沈渊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从火神山那一夜被号角声惊醒到现在,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
他抬头看向拒北城的方向,不知道哪里,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