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的街道还是十分空旷，百姓早已经禁止通行，只有一些官方人员忙碌的穿梭着。

    

    沈渊与苏慕言同坐一辆马车来到了一片老城区。

    

    这里街巷狭窄弯曲，房屋高低错落，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从李显的口中得知，苏慕言可是一位足足的富家公子，而苏家可是朔方郡当地最大的商贾，专做边境贸易。

    

    大晋的茶叶、丝绸、瓷器，经由苏家的商队运往草原；匈奴的马匹、皮草、药材，也经由苏家的商队运回大晋。

    

    这一进一出之间，利润惊人。再加上苏家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厚，说是朔方郡首富也不为过。

    

    如此的地头蛇，怎么会住在这个地方？

    

    而且更让沈渊不解的是，这种看起来有些杂乱的老城区按道理应该是疫情最严重、秩序最混乱的地方，

    

    可这一路下来，却格外的有条不紊。

    

    特别是这里的卫生，出奇的干净。

    

    青石板缝里看不到多少泥土，墙根下没有堆积的垃圾，连空气中都显得清新许多。

    

    最为重要的是，这条街区上出现了很多不一样的人。

    

    不是官兵或者衙役，而是穿着统一青色短衫的汉子。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巷子口都有人守着。不拦人，也不盘问，只是那么站着，用目光打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带着训练有素的审视。

    

    苏慕言似乎看出了沈渊的疑惑，

    

    “大人，这些都是我苏家的人。疫情刚起的时候，祖父就下令把这一片全部封了。所有通往外界的巷子口都设了卡，苏家的护院和伙计轮流值守。外面的人不许进，里面的人不许出。”

    

    说完，又怕沈渊误会，连忙解释

    

    “这一片住的大多是苏家的族人、伙计、佃户，还有一些依附苏家多年的老商户。祖父说，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苏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加上这些依附的人家，少说两千多人。一旦这里出了乱子，反而会给殿下添更大的麻烦。”

    

    沈渊这才了然，肯定的点点头。

    

    此时倒是有些敬佩起苏家这位定海神针，如此雷霆手段，当真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也暗自感叹苏家的规模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整片老区竟然都是苏家的地盘。

    

    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座大宅。

    

    宅子并不如何富丽堂皇，甚至比京城那些豪商的宅邸还要朴素几分。

    

    只不过院墙却高得有些过分，寻常人家最高也就一丈有余，可这里目测至少有一丈五。

    

    苏慕言轻车熟路的下车扣了扣门环。

    

    片刻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探出头来。

    

    “少爷回来了。”

    

    然后看到苏慕言身后的沈渊一行人时，微微一愣。

    

    “这几位是？”

    

    “我请来的贵客。去告诉祖父，就说京城来的钦差沈大人来了！”

    

    老仆脸色一变，完全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朝沈渊行了一礼，便转身小跑着进去通报。

    

    沈渊倒也是平常，率先跨进了院子中。

    

    第一个感觉，这里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外面的朔方城到处是恐慌、死亡和绝望。

    

    可苏府内部却完全不受影响。

    

    两侧是错落有致的院落和回廊，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丫鬟仆妇穿梭其间，没有人慌张，没有人惊恐。

    

    偶尔还有几个孩子从院子里跑出来，追着一只花皮球嬉闹，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外面的一切，真的都与这里无关。

    

    苏慕言见沈渊打量着四周，有些骄傲的说着

    

    “大人，这是祖父的规矩。告诉我们外面越是乱，家里越要稳。

    

    以往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慌慌张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自乱阵脚。”

    

    沈渊默默点了点头。

    

    这位苏老太爷，是个人物！

    

    随着几人越走越深，终于进入到了一处偏院。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

    

    一棵老槐树占据了院子的一角，树干粗壮，枝叶遮天蔽日。

    

    特别是正中间是一片花圃，错落有致地种着一丛丛浅蓝色的兰花和白色的菊。

    

    风一吹，全是一股若有若无的清甜。

    

    而就在花圃旁边，一张藤椅之上，坐着一个老人。

    

    一身月白色的棉袍，干干净净。

    

    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壶茶、一卷书。

    

    老人闭上眼睛，十分惬意。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睛。

    

    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脸颊上甚至浮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这倒是让沈渊有些恍惚。

    

    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笑起来居然还有梨涡。这倒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慈眉善目，和气得不像话。

    

    “原来是钦差大人光临寒舍，老夫有失远迎，失礼了。”

    

    老人语调温和，并没有像大多数富贾之人见到钦差的那种拘束和紧张，反正大大方方，这让人莫名升出许多好感。

    

    沈渊立刻抱拳行礼

    

    “晚辈沈渊，见过苏老先生。”

    

    姿态放的还算是低，给了苏慕言很多的面子。

    

    老人笑呵呵的摆摆手，示意下人搬几把椅子过来。

    

    “不必多礼。既然是慕言请你来的，那就好好在这里坐一坐。苏家别的没有，好酒好菜还是拿得出手的。”

    

    接着吩咐苏慕言，

    

    “去让厨房准备一桌席面，把地窖里那坛二十年的女儿红取出来。大人远道而来，不能怠慢。”

    

    说完，这才向着沈渊微微行礼。

    

    “沈大人年少有为，又屈身前来，当真让这里蓬荜生辉，我苏涌泉代表苏家再次感谢您的大驾光临，你们年轻人好好聊一聊，我岁数大了，先行出去安排安排，大人有什么要求跟我这个孙儿提就好了！”

    

    说着，就要站起身离开。

    

    毕竟面也见了，该有的礼数也算是周全。

    

    从迎客、寒暄、留饭到告退，全套的待客之道挑不出毛病，既不热络得让人不适，也不冷淡得让人难堪。

    

    可沈渊此刻却瞪大了眼睛。

    

    他说他叫什么？

    

    苏涌泉？

    

    这个名字，怎么有些熟悉呢？好像在哪听过。

    

    思索了片刻，这才想起当初太上皇老爷子可是跟自己提过一个人，还给了自己一个铜板，好在自己一直带在身上！

    

    那个人，是不是就叫苏涌泉？

    

    想到这里，沈渊突然开口

    

    “苏老先生，且慢。”

    

    苏涌泉的动作微微一顿，一种条件反射般的锐利猛地迸发而出，但是很快便收敛回去。依然带着那副不急不躁的语气，甚至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沈大人，您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