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尾巴，冬天的头，有的时候时间真的不扛过。
这一日，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之时，沈渊已经站在了火神山村口。
而他的身后，是整整齐齐五百名深渊军将士。
因为沈渊今天要正式进城了。
话说他作为钦差大臣，原本应该早早就召见百官，然后接管整个朔方郡的军政之权，在处理瘟疫的事情，可事有急缓，多了这帮累赘胡搅蛮缠的反而耽误了百姓的病情，再加上咱们这位沈家大少爷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所以一直到了现在才准备以该有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进城。
而此刻，钦差大臣沈渊，要带着圣旨、带着亲卫、带着火神山积累下来的底气，堂堂正正地进城。
马超站在队列最前面，手里捧着一只描金木匣。匣子里装的是苏九针反复验证、调整、最终确定下来的四张方剂以及最新定下来的预防方。
每一张都经过了一千例以上病人的验证，有效率从最初的不到五成一路攀升到现在的接近八成。在这个没有抗生素、没有呼吸机的时代，接近八成的有效率意味着什么，沈渊比任何人都清楚。
另外还有一些药材、粮食和防护用品，要把火神山的所有经验完整地搬进这座城池。
沈渊没有多余的话，翻身上马，率先朝朔方城的方向驶去。
五百亲卫紧随其后，一路跟随。
这一道上再也没有了倒毙的尸体和破旧的救助棚子，现在的路上全部用生石灰消过毒，露出黄土本来的颜色，虽然疫情还没有完全消失，但绝望已经被完全驱散。
这就是火神山修建和存在的意义。
一个时辰后，朔方城出现在众人视野，
一眼望去城门口站了很多人，现在瘟疫已经被控制，城外的流民已经所剩无几，这些当官的自然敢齐刷刷的出城迎接。
而李显站在最前面，已经穿上了正式的藩王袍服，整个人被疫情磨砺之后好像有了一种脱胎换骨的改变，虽然依旧精瘦，但是看起来结实而又坚定。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张怀，另一个是苏慕言。
这位李毅身边的第一幕僚文臣，看向这支部队的时候，眼里不知不觉闪出一股精光。
其实这段时间，他已经去过了三次火神山。
第一次是跟着李显去的，站在村口看了半个时辰就走了。
第二次则是自己去的，名义上是送点药品过来，接着便是在丙区和丁区待了一整个下午。
第三次是前天，带着两车苏家自己的布料交到沈渊手里，临走的时候还说了句“不够再跟我说”。
有些人就是这样，不会轻易认可任何人，但一旦认可就会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去支持。
沈渊也没客气，翻身下马大步朝城门走去。
五百亲卫寸步不离，霸道无比。
李显第一个迎上来。
两人在城门口面对面站定，就如当初二人第一次相见。
可这一次是李显先说话。
“火神山的事，本王佩服！”
沈渊笑了。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从心底里泛上来一阵轻松。
“城里怎么样？”
“比你刚来的时候好一些，但有限。”
“你上次留下的物资撑了大半个月，西城的隔离也一直按你的法子在做。新增病例降下来了，但重症的死亡率还是压不住。苏先生说是因为缺几味关键药材，还有医护人手不够。”
“今天都带来了。”
沈渊朝身后那四五辆大车扬了扬下巴。
“药、人、方子，全在这儿。今天开始，城里的病人按火神山的标准治。”
李显听到这话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走，先去看看二哥。他醒了。”
沈渊神情一怔，众人匆匆而去。
——
李毅的卧房，依旧药味弥漫。
可好在他真的醒了，此刻正半靠在床头，由侍女一勺一勺地喂着米汤。
看到沈渊进来，倒是没什么见外，随意的点了点头。
“沈渊，你鼓弄出来的火神山，当真热闹的很......”
沈渊快步走到床边，看着他虚弱的样子不觉有些心疼。
“二舅哥，别笑话我了，你怎样了。”
李毅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然后仔细看着面前这张脸，
“无事，只是你辛苦了！”
沈渊自然懂得李毅在说什么，有的时候，男人无需那么多言语。
“舅哥放心。城外我已经稳住了，城里今天开始接手。你只管养病，什么都不要想。等你好起来，朔方郡还是你的朔方郡，变不了。”
李毅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眼泪，而是情义。
苏九针此刻也来到李毅身边伸手开始诊脉，二人自然早就知道对方的身份。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李毅浅而急促的呼吸声。
许久。
苏九针才收回手指，说了句
“殿下已然无碍，静养即可！”
说完，对沈渊使了个眼色。
沈渊也明白这是师哥有话要说，寒暄了几句后也退出了房间。
到了门外，直接焦急的问道
“师哥，怎么说？”
苏九针声音压得很低，
“脉象虽然虚弱，但根基未损。老夫开个扶正固本的方子，按时服药、好生将养，性命定然无碍。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从脉象来看，不对劲。
虚弱是虚弱，昏睡是昏睡，但脉象的底层，有一种不该有的沉滞。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住了气血运行的通道。寻常瘟疫的脉象，浮、数、急、促，是邪气在表在肺。二殿下的脉象，沉、涩、滞、缓，是有什么东西伏在经络脏腑深处，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耗着他的元气。”
说到这苏九针向着周围看了看，声音又压低了一分。
“师弟，老夫初步判断。
有可能二殿下不是瘟疫，而是被人下了毒！”
沈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确定？”
“八九分。但中的是什么毒、怎么中的、什么时候开始中的，老夫现在还不能断言。
需要观察几天，看服药之后脉象的变化，再取几次血样！”
沈渊沉默了几息。
“好，师哥，从现在起在我舅哥身边待几天。饮食、用药、一切入口之物，全部由你亲自经手。原来的大夫和伺候的下人，一个都不许单独接触二殿下！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