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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缓缓放下慧明禅师的遗体，站起身。
那双眼睛从悲痛中抽离，重新变得清明如镜。他转身，目光扫过身后众人——二十名北镇悍卒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脊背；慧远等几名武僧跪在慧明遗体前磕了三个头，抹干眼泪，默默站起。
“施主。”慧远走到沈砚面前，合十行礼，声音沙哑却坚定，“方丈临终前将少林托付给您。从今往后，少林上下，愿听调遣。”
沈砚扶起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山下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回头，只见一骑快马冲上山道，马上之人浑身大汗，见到沈砚，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大人！泰山急报！”
沈砚接过，拆开。信是王五的笔迹，字迹潦草而急促，只有寥寥数语：
“泰山之巅星云翻涌如沸，七星绝龙阵已启动七成。天枢星使亲自坐镇，以俘虏血祭引动星力。若不阻止，三日后阵法大成，天下龙脉尽归天道盟！”
沈砚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白。
三日后。
从少林到泰山，快马加鞭，至少两日。也就是说，他只有一天的准备时间。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那里，泰山的方向，天际隐隐有一片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那不是朝霞，是七星绝龙阵在吞噬龙脉的征兆。
“大人！”贺六浑冲过来，急切道，“咱们得赶紧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沈砚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眉心星盘核心传来阵阵刺痛。那是泰山龙脉在向他求救，也是他体内镇龙之力与天下龙脉的共鸣。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七道锁链正在疯狂收紧，每一道都在抽取山河的气运。若再拖下去，就算破了阵，龙脉也元气大伤，百年难复。
他睁开眼，目光如铁。
“走。”
众人迅速整队，翻身上马。二十骑如离弦之箭，冲下山道，向东方狂奔。
两日后，泰山脚下。
暮色四合，泰山巍峨的轮廓隐没在沉沉的暮霭之中。但山巅之上，那团星云已经膨胀到笼罩整座山头，幽蓝色的光芒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流转。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七道锁链从山巅延伸向四面八方，深入大地，疯狂抽取着龙脉的气运。
沈砚勒住战马，抬手示意队伍暂停。
洞玄之眼全力运转，视野穿透暮色，清晰地“看到”了山巅的景象——那里，一座巨大的祭坛已经建成，七根石柱环绕祭坛而立，每根石柱上都绑着一个活人。天枢星使盘坐在祭坛中央，双手结印，周身星光璀璨如日。他每念一句咒语，那七道锁链便收紧一分，山体便震颤一次。
贺六浑凑过来，低声道：“大人，咱们直接冲上去？”
沈砚摇头，指着山道两侧那些若隐若现的幽蓝光点：“山道上布满了星辉石，每一处都是陷阱。强攻只会打草惊蛇。”
他闭上眼，眉心星盘核心全力运转。感知如无形的水波向四周扩散，捕捉着每一丝能量波动。那些星辉石的分布、阵法的节点、能量的流转轨迹，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
片刻后，他睁开眼，指着山脚下一处不起眼的乱石堆：“那里，是阵法的薄弱点。”
贺六浑二话不说，率人冲过去。乱石搬开，果然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洞穴中，一道幽蓝的光芒微微闪烁，那是星辉石的能量光芒。
沈砚跳下洞穴，洞玄之眼下，那枚星辉石的位置清晰可见。它嵌在洞壁深处，周围布满了细如发丝的星力丝线，连接着整座大阵。
他握紧破妄短剑，体内镇龙之力奔涌而出，灌入剑身。剑芒暴涨，化作一柄三尺光剑，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斩下！
“轰！”
星辉石碎裂，幽蓝光芒四溅！
几乎同时，整座泰山剧烈震颤！山道上那些幽蓝光点明灭不定，有几处直接熄灭！但更多的光点骤然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那些星力丝线疯狂交织，试图修复被破坏的节点。
沈砚脸色一变——天枢察觉了！
“快！上山！”他暴喝一声，率先向山道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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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紧随其后，一路狂奔。山道两侧，那些星辉石正在疯狂闪烁，一道道星光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拦截他们。但沈砚的洞玄之眼总能提前捕捉到锁链的轨迹，带着众人左冲右突，硬生生从光网中撕开一道口子。
半山腰，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天然的平台，方圆数十丈。平台上，数十名星陨死士列阵以待，为首者正是天玑星使！他负手而立，周身星光凝如实质，望着冲上来的沈砚，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沈砚，你终于来了。”
沈砚没有废话，破妄短剑直指天玑：“让开。”
天玑大笑：“就凭你？星主大人在山顶等着，你想上去，先过我这关！”
他双手结印，周身星光暴涨，三十六柄光剑凭空浮现，结成一座剑阵笼罩而下！那剑阵与华山所见如出一辙，但规模更大，能量更强，每一柄光剑都有丈许长，剑身布满星纹，流转着冰冷的寒光。
“北斗剑阵！困杀！”
沈砚不退反进，洞玄之眼全力运转。视野中，那些光剑的轨迹化作无数流动的能量线，彼此交织，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但任何阵法都有破绽——他凝神搜索，终于在天玑左后方发现一处能量流转略显滞涩的节点。
那是天玑内力损耗所致。
沈砚深吸一口气，拼着硬受两剑，身形如鬼魅般切入那处节点的夹角。左肩一凉，一柄光剑贯穿而过，鲜血飞溅；右肋一热，另一柄光剑擦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眉头都不皱一下，破妄短剑猛然刺出！
剑尖精准刺入那最关键的节点！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三十六柄光剑同时剧烈震颤，剑身浮现无数裂纹，随即轰然炸裂！无数星光碎片四散飞溅，天玑口喷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
“杀！”贺六浑一声暴喝，率众掩杀！
那些星陨死士见主将被重伤，阵脚大乱。北镇悍卒如虎入羊群，刀光剑影间，惨叫声此起彼伏。片刻之间，平台上的死士被斩杀殆尽。
沈砚持剑而立，大口喘息。左肩的贯穿伤疼得他额头冒汗，右肋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死死盯着天玑，不敢有丝毫放松。
天玑扶着山壁缓缓站起，捂住胸口，嘴角溢出黑血。他死死盯着沈砚，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沈砚——你——”他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如破锣，“好，你很好。”
沈砚没有回答，只是握紧剑柄，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天玑忽然笑了，那笑容狰狞而疯狂：“星主已在泰山等你——届时有份大礼——你——逃不掉的！”
话音刚落，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双手结成的印诀之上。幽蓝光芒暴涨，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向山顶遁去。
沈砚欲追，脚步却微微一晃。左肩的伤疼得他额头冒汗，方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大人！”贺六浑冲过来扶住他。
沈砚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望向山顶，那里，那团星云越来越亮，七道锁链疯狂震颤，发出低沉的轰鸣。
天枢正在加速仪式。
必须赶在阵法大成之前，阻止他。
沈砚深吸一口气，将仅剩的几颗保命丹丸塞进嘴里，挣扎着站直身体。
“走，上山。”
贺六浑大惊：“大人，您的伤——”
“死不了。”沈砚打断他，目光如铁，“天枢还在上面，星主还在等我。这一战，必须赢。”
他推开贺六浑，大步向山顶走去。
身后，二十名北镇悍卒默默跟上，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暮色渐浓，泰山之巅，那团星云越来越亮，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这群逆流而上的战士。
而沈砚知道，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