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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畔,文德桥头,一座雅致的园林隐于市井之间。
园门半掩,门口停着数十顶青呢小轿,几个小厮模样的人正在廊下候着。园内隐隐传来丝竹声和吟哦声,与河面上的画舫歌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雅。
沈砚站在园门外,一身青衫,腰悬长剑,扮作寻常护卫。他身后跟着贺六浑和两名悍卒,同样换了装束,收敛了杀气,倒也有几分江湖中人的模样。
元明月一袭素白长裙,外罩月白披风,抱着“昭华”,站在园门前。她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匾额——“流觞苑”三个字龙飞凤舞,笔力遒劲。
“清音夫人到——”门口迎客的小厮唱道。
元明月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那张名帖。小厮接过一看,顿时肃然起敬,躬身道:“周老先生等候多时,夫人请。”
众人随小厮穿过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临水的庭院,池塘中央建着一座水榭,四面敞轩,垂着湘妃竹帘。水榭中,数十名文士模样的男子席地而坐,面前摆着案几,案上放着茶具、笔墨、琴棋。池塘中种着荷花,虽已过了花期,残荷依旧亭亭,别有风致。
水榭正中的主位上,坐着那夜来访的白发老者——周逸之。他一身半旧青衫,须发如银,面容清瘦,此刻正与身旁几人低声交谈。见到元明月进来,他连忙起身,含笑迎上。
“清音夫人果然守信,老夫荣幸之至!”
元明月微微欠身:“周老先生抬爱,晚辈愧不敢当。”
周逸之引着她步入水榭,对众人道:“诸位,这位便是老夫昨日提及的清音夫人。一曲《广陵散》,技惊四座。今日有幸请得夫人前来,实乃我江左琴派之幸!”
水榭中顿时响起一阵掌声和赞叹声。那些文士纷纷起身,向元明月拱手致意。有几人目光灼灼,显然对她的琴艺早有耳闻。
元明月神色淡然,在周逸之安排的案几前坐下。“昭华”横放膝上,十指轻按琴弦,却没有立即弹奏。
沈砚和贺六浑等人在水榭外的廊下站定,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场众人。那些文士个个衣着讲究,气度不凡,显然都是江左一带的名流。有须发皆白的老儒,有风度翩翩的中年文士,也有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
沈砚的洞玄之眼微微运转,扫过那些人的气运——大多数清澈平和,确是无意江湖的文人。但也有几人的气运中隐隐透着浑浊,与寻常文人不同。
他的目光落在水榭角落一个中年文士身上。那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癯,一身青衫,正端着茶杯慢慢品着。他周身气运清正,但隐隐有一股锋芒内敛,与那些纯粹的书生不同。
那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来,微微一笑,随即移开视线。
沈砚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水榭中,周逸之已经请元明月开始演奏。
元明月轻轻拨动琴弦,第一个音符落下。
那声音清越悠远,如同山间清泉,又如同月下松涛,在庭院中缓缓流淌。水榭中的嘈杂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聆听。
琴音流转,渐渐从平淡变得深邃。那旋律时而激越,时而低回,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如泣如诉。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却又轻灵得如同羽毛,在每个人心头轻轻拂过。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水榭中一片寂静。那些文士们依旧闭着眼,沉浸在方才的琴音中,久久不愿醒来。
良久,周逸之第一个睁开眼,重重鼓掌。他眼眶泛红,声音微微发颤:“好!好一曲《广陵散》!老夫寻此曲三十年,今日得闻,死而无憾矣!”
水榭中掌声雷动,赞叹声此起彼伏。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清音夫人琴艺冠绝天下,名不虚传!”
“周老好福气,竟能请得夫人前来!”
元明月神色淡然,只是微微颔首致意。
席间,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儒忽然开口,声音苍老却不失矍铄:“夫人琴艺,老朽佩服之至。只是老朽听闻,琴道通天道,音律与气运息息相关。不知夫人对此有何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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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水榭中顿时安静下来。那些文士们纷纷看向元明月,眼中满是好奇。
元明月沉默片刻,轻声道:“前辈所言极是。琴音乃心声,心声通天心。人心所向,气运所归。琴音清者,气运亦清;琴音浊者,气运亦浊。”
老儒微微一怔,随即追问道:“那依夫人之见,如今这天下气运,是清是浊?”
水榭中气氛骤然微妙。这个问题涉及朝局,稍有不慎便会惹祸上身。
元明月却不慌不忙,淡淡道:“天下气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晚辈不过一介琴师,不敢妄议。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晚辈曾听闻,江南之地,地灵人杰,自古文风鼎盛。若此地之人,皆能持心清正,明辨是非,则此地气运,自当清朗。”
那老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这时,一个中年文士忽然开口,看向沈砚:“那位护卫,可是夫人的随从?不知可否上前一叙?方才见他在廊下站立如松,气度不凡,想来也是江湖中人吧?”
沈砚微微一怔,随即步入水榭,抱拳道:“在下沈七,见过诸位先生。”
那中年文士笑道:“沈护卫不必多礼。方才听夫人论及气运,不知沈护卫可有高见?”
沈砚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试探。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在下粗人,不敢言高见。只是常年行走江湖,略有心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气运之说,看似虚无缥缈,实则与人心息息相关。人心向善,则气运自聚;人心向恶,则气运自散。譬如这秦淮河,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关键在于人心。”
一个年轻文士忽然道:“那依沈护卫之见,如何才能凝聚人心?”
沈砚微微一笑:“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无非‘公道’二字。百姓所求,不过一个公道。公道在,人心在;公道失,人心失。”
水榭中一片寂静。那些文士们面面相觑,似有所悟。
周逸之抚掌笑道:“好一个‘公道’二字!沈护卫虽自称粗人,这番话却比许多读书人更透彻!”
他举起茶杯,对沈砚道:“以茶代酒,敬沈护卫一杯!”
沈砚接过茶,一饮而尽。
就在此时,一个中年文士悄悄起身,走到沈砚身边,借着敬茶的时机,将一张纸条塞入他手中。他低声道:“沈护卫,有人让我转交此物。”
说完,他转身离去,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
沈砚不动声色,将纸条收入袖中。
宴席继续,丝竹声再起。那些文士们吟诗作赋,品茗论道,一派风雅。
直到日暮时分,众人才尽兴而散。
沈砚等人护送元明月回到客栈。关上房门,沈砚取出那张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天师道愿助一臂之力,明日酉时,城北玄妙观。”
沈砚将纸条递给元明月,元明月看后,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天师道……龙虎山的人?”
沈砚点头,望向窗外。暮色中,建康城的轮廓渐渐模糊,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城外,栖霞山的方向,那幽蓝的光芒再次闪烁。
他握紧纸条,沉声道:“明日酉时,去会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