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就喜欢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
王恪带着证据一路疾驰回京。
路上连驿站都没歇,困了就在马背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啃两口干粮。
护卫们跟着他跑得人仰马翻。
有两个人从马上摔下来,摔得鼻青脸肿,爬起来继续跑。
五天路程,硬是三天半就赶到了。
到京城时已是深夜,城门早就关了。
王恪掏出御史中丞的令牌,守城的士兵不敢拦,赶紧开了城门放行。
车队进了城,王恪连府都没回,直接往宫里赶。
孙天佑正在御书房门口打盹。
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王恪一身风尘站在面前,吓得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王、王大人?您怎么这时候——”
“陛下在不在?”
王恪打断他。
“在、在,陛下刚批完折子,还没歇——”
王恪不等他说完,大步往御书房走。
孙天佑愣在原地,想拦又不敢拦。
王恪这老头儿,向来是连景帝都敢怼的主,他一个小太监哪拦得住?
御书房里,景帝正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听见门响,他睁开眼,看见王恪站在门口,眉头皱了起来。
“王爱卿?你不是在北境吗?怎么——”
“陛下。”
王恪走到御案前,从怀里掏出那叠信纸和账目。
“臣已取得赵天虎通敌的铁证,请陛下过目。”
景帝的脸色变了。
他低下头,拿起最上面那封信,展开。
赵天虎的笔迹,他见过无数次。
信上的内容他不想看,但不得不看。
某年某月某日,收到北莽黄金多少两。
某年某月某日,派人拦截北境押送队伍。
某年某月某日,帮镇阳侯遮掩……
景帝的手开始发抖。
他又拿起第二封信,第三封信……
他把信纸和账目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孙天佑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景帝睁开眼,看着王恪。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王爱卿,这些证据……你核实过了?”
“臣已一一核实,确为赵天虎亲笔所书,账目亦经多方比对,无误。”
“赵天虎通敌叛国,罪证确凿,请陛下下旨严惩。”
景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
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几行字。
赵天虎革职,交刑部会审,按律处置。
写完,他盖上玉玺,把圣旨扔给王恪。
王恪接过圣旨,躬身行礼。
“陛下英明。”
景帝没说话,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王恪转身走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关上,景帝一个人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他拿起桌上那叠信纸,看了又看,最后一把攥紧,信纸在他手里皱成一团。
但他没有撕。
撕了也没用。
王恪那里还有抄本,满朝文武都等着看结果,他拦不住。
“孙天佑。”
景帝开口了。
“奴才在。”
孙天佑小跑着进来。
“传旨,赵天虎……三日后问斩。”
孙天佑愣了一下,随即低头。
“遵旨。”
……
三天后,京城刑场。
天还没亮,刑场周围就围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搬了凳子站在上面看,有人爬上了旁边的屋顶。
赵天虎被押上刑场时,已经没了人样。
头发散乱,囚服挂在身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跪在刑台上,低着头,浑身发抖。
监斩官坐在台上,看了一眼日头,拿起令箭。
“时辰到——”
“慢!”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都回头看,以为有什么变故。
结果喊话的是个卖豆腐的老头。
举着扁担喊了一句“赵天虎通敌叛国,该杀!”。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监斩官黑着脸,把令箭扔下去。
“斩!”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刀光一闪。
赵天虎的脑袋落了地,滚出去好几尺远,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卖豆腐的老头把扁担往地上一杵,大声说。
“好!死得好!”
王恪看着赵天虎的尸体被拖走,长长吐了口气。
他转身对身边的师爷说。
“给北境送个信,告诉林渊,赵天虎伏法了。”
师爷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王恪站在原地,望着北边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
消息传到北境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快马加鞭,一路换马不换人。
传信的探子累得趴在营门口喘气,把信交给守门士兵就瘫在地上了。
守门士兵不敢耽搁,一路小跑把信送到了中军大帐。
林渊正坐在伙房里啃羊腿。
伙房不大,灶台上炖着大锅羊肉。
老赵头在旁边忙着切菜,看见林渊来了。
特意把最肥的那条羊腿留给他,还多放了一把香料。
林渊坐在灶台边,一手抓着羊腿,一手端着碗羊汤。
萧青鸾拿着信走进来,看见他这副德行,叹了口气。
“夫君,京城来信了。”
“嗯。”
林渊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啃他的羊腿。
“赵天虎已经伏法了,三天前在刑场被斩首。”
“知道了。”
林渊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你就不能有点反应?”
萧青鸾把信拍在桌上。
林渊把骨头一扔,接过春桃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嘿嘿一笑。
“赵天虎死了就死了,又不是我亲戚,我激动什么?”
萧青鸾白了他一眼。
“再说了,景帝现在肯定在御书房里砸东西呢。”
林渊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咱们在千里之外乐呵,多不厚道。”
萧青鸾被他气笑了,摇了摇头,在他旁边坐下。
“你说,景帝接下来会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
林渊拿起桌上的瓜啃了一口。
“心腹没了,案子结了,满朝文武都盯着他。”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找咱们麻烦,而是想办法把自己摘干净。”
“赵天虎是他的人,赵天虎通敌,他有没有责任?”
“这话谁敢提?没人敢提,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萧青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咱们接下来——”
“降兵刚放完,粮草还没到齐,将士们还在休整。”
“现在不是动的时候,等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