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伏地，高呼万岁。声音在大殿穹顶回荡，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赵景握着打王金锏，立于御阶之下。他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看着满朝文武。李纲跪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韩世清等武将眼眶发红，手按刀柄，等待着最后的答复。

    

    御座之上，赵佶原本呆若木鸡。满殿的呼喊声钻进他的耳朵，将他游离的神智强行扯了回来。他看着下方黑压压跪伏的人群，看着那个手持金锏、受尽拥戴的皇叔。

    

    皇权旁落。

    

    这四个字在赵佶脑海中成型。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郑皇后伸出手想要安抚他，被他一把推开。

    

    “我看谁敢杀他们！”

    

    一声极其尖锐、变了调的嘶吼从赵佶喉咙里劈裂而出。

    

    这声音来得突兀，打断了群臣的劝进。所有人抬起头，诧异地望向龙椅。

    

    赵佶站了起来。他连滚带爬冲下御阶，一脚踩空，险些跌倒。金线绣成的龙袍下摆被他自已踩住，发出布帛撕裂的声响。他顾不上整理仪容，连皇冠歪斜也未理会，跌跌撞撞朝殿外跑去。

    

    “官家！”郑皇后惊呼出声，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向太后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拄着拐杖站起身。两名宫女赶紧搀扶。

    

    “跟出去看看，他又发什么疯。”向太后语气不善。

    

    赵景提着金锏，不紧不慢转过身，迈步跟上。群臣见状，纷纷起身，潮水般涌出大殿。

    

    殿外广场，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平整宽阔。

    

    十几个殿前司禁军正将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李彦、朱勔六人按在地上。六个老头衣衫散乱，官帽滚落一旁，形容狼狈。高俅不在其中，他早吓晕过去，被拖到角落里。

    

    刀斧手已经就位，明晃晃的鬼头刀高高举起，刀刃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蔡京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身子抖成了筛子。王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拼死挣扎。

    

    “住手！都给朕住手！”

    

    赵佶冲出殿门，凄厉的喊声传遍广场。他跑得太急，脚下拌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前扑去，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手掌擦破了皮，渗出鲜血。

    

    禁军们听到皇帝的声音，动作停顿下来。刀斧手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赵景，等待指示。

    

    赵佶手脚并用爬起来，冲到蔡京身边，一把推开按住蔡京的禁军。他张开双臂，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将蔡京挡在身后。

    

    “谁敢动刀，朕诛他九族！”赵佶双眼充血，环顾四周，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蔡京睁开眼，看到挡在身前的皇帝，老泪纵横，嚎啕大哭：“陛下！老臣冤枉啊！”

    

    赵佶拍了拍蔡京的肩膀，转身面对随后赶来的赵景和满朝文武。

    

    向太后在宫女搀扶下走到台阶边缘，冷冷看着这场闹剧。郑皇后站在赵佶不远处，绞着手帕，不知所措。

    

    赵景停下脚步，金锏斜指地面。

    

    “赵佶，你这是作甚？”赵景直呼其名。

    

    赵佶指着地上的六人，悲愤交加，声泪俱下：“我改革吏治，建造学堂，他们功不可没！太学、辟雍，哪一座不是他们督建的？居养院、安济坊、漏泽园，哪一样不是他们推行的善政？”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就因为金国一些事情，就因为一些贪赃枉法，你们就要抹杀他们的功绩！金人打过来，是天灾！贪墨几两银子，算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韩世清听到这话，气极反笑，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赵佶指着韩世清骂道：“你这粗鄙武夫，懂什么治国理政！朕不准杀他们！只要朕还坐在这龙椅上一天，你们谁也别想动他们一根汗毛！”

    

    广场上鸦雀无声。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平日里软弱畏缩的皇帝，为了保住这几个奸臣，竟能爆发出如此大的脾气。

    

    李纲跨出一步，拱手高声说道：“官家！蔡京等人名为改革，实为聚敛！花石纲弄得江南十室九空，方腊造反，生灵涂炭！这算什么功绩？”

    

    “你闭嘴！你个六品微臣，也敢教训朕！”赵佶厉声打断李纲。

    

    他转头死死盯着赵景，胸膛起伏，咬牙切齿。

    

    “怪不得先祖黄袍加身之后，便杯酒释兵权！”赵佶伸出颤抖的手指，直指赵景的鼻尖，“我就是太仁慈了，没早早的锄掉赵景，让你活到了现在！”

    

    他仰天大笑两声，笑声凄厉难听。

    

    “你现在竟然效仿太祖黄袍加身？你对不起列祖列宗！你是个乱臣贼子！”

    

    这番话一出，四下皆惊。皇帝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了。

    

    赵景看着状若癫狂的赵佶，没有反驳。他握着金锏的手指放松，又重新收紧。

    

    “仁慈？”赵景开口，声音平稳，传遍广场，“你纵容六贼兼并土地，逼迫百姓卖儿鬻女，这叫仁慈？你为修艮岳，搜刮天下奇花异石，致使无数人家破人亡，这叫仁慈？你听信谗言，联金灭辽，引狼入室，把大宋江山推向深渊，这也叫仁慈？”

    

    赵景往前迈出一步。赵佶吓得后退半步，踩在蔡京的手上。蔡京发出一声惨叫。

    

    “你口口声声说对不起列祖列宗。”赵景举起手中金锏，“太祖皇帝传下这把金锏，是用来打昏君、斩佞臣的！你赵佶，把太祖太宗打下的江山祸害成什么样子了？燕云十六州未收，黄河以北尽遭金人铁蹄践踏！你有什么脸面提列祖列宗？”

    

    向太后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赵佶！”太后出声，语气严厉，“你身为天子，不知悔改，反而在大庭广众之下撒泼打滚，成何体统！这大宋的江山，你还要不要了！”

    

    赵佶转头看向太后，眼眶通红：“母后！连您也要逼朕吗？朕是天子，朕有错，也轮不到他赵景来管！”

    

    “他不来管，难道等金人杀进汴梁城，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管吗！”向太后厉声斥责。

    

    赵佶语塞，转而看向身后的蔡京等人。这六个人是他最后的依靠，是他粉饰太平的工具。没了他们，他连怎么当皇帝都不知道。

    

    “朕不管！今日谁敢杀他们，就先从朕的尸体上踏过去！”赵佶索性盘腿坐在地上，耍起了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