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先帝本属意八王爷继承大统,曾对老夫说他‘有太祖之风,英武果决,可安天下’。遗诏早拟好了,就放在寝宫。”
“那为何……”
刘姓官员忍不住追问。
“为何?”
李纲脸上露出悲愤与不屑:“因为当时的向太后——也就是官家生母,与蔡京等人勾结,趁先帝弥留之际藏了遗诏。对外却说八王爷天生眼疾,有碍观瞻不符帝王之相,不堪为君!而官家赵佶仁孝聪慧、宅心仁厚,才是最佳人选。”
“什么?眼疾?这纯属无稽之谈!”
张姓老臣激动起身:“八王爷双目如电,神光湛然,何来眼疾?”
“是啊,这谎言也太拙劣了!”
李纲苦笑:“谎言拙劣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向太后把持后宫,蔡京掌控朝堂,他们联手一手遮天。我们这些知情老臣要么被贬斥,要么被警告,谁敢多说半个字?就这么硬生生把本该属于八王爷的皇位,抢给了只知琴棋书画的赵佶!”
一番话如惊雷炸响在众人心中。
他们虽听过些风声,可从李纲这位当事人嘴里说出,震撼力无与伦比。
原来这大宋江山,本该是八王爷的!
原来如今的官家,不过是靠母亲和奸臣弄虚作假上位的“窃国者”!
“这么说来……”
刘姓官员倒吸凉气:“八王爷如今所做的一切,不是谋反,是在……拿回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望着窗外,仿佛已看见那场即将席卷而来的滔天巨浪。
李纲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汴梁方向喃喃自语:“这天下要乱了……不知八王爷这番作为,是让大宋重获新生,还是彻底坠入深渊。咱们这些老骨头,也该做个选择了。”
看不见的暗流,已在汴梁城各个角落涌动。
越来越多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位行事霸道、却深得军心民心的八王爷。
关于皇位传承的秘闻,也像野火般在私下悄悄蔓延。
禁军校场,帅帐之内。与外界的风起云涌截然不同,这里依旧井然有序。
赵景坐在巨大沙盘前,手持小木杆聚精会神推演着什么。
岳飞、韩世忠、林冲等核心将领分列两侧,神情肃穆地看着。
帐外喊杀声、操练声此起彼伏,充满力量与生机。
自从赵景接管禁军,这里风气焕然一新,再不见往日的懒散暮气。
士兵们吃得饱、穿得暖,有军饷拿、有功劳挣,训练起来嗷嗷叫,都憋着劲儿想在王爷面前露脸。
“王爷,”
林冲看着气定神闲的赵景,终究没忍住上前一步,担忧道:“现在外面传疯了,说您砸花石纲是大逆不道,官家龙颜大怒,蔡京那伙人正串联百官准备弹劾您,要置您于死地。”
秦明瓮声瓮气接话:“是啊王爷!要我说干脆别等他们动手!您一声令下,末将带弟兄们冲进皇宫,把那鸟皇帝从龙椅上揪下来,让您来坐!”
“胡闹!”
赵景头也没抬,木杆轻点沙盘挪动骑兵小旗:“你当皇宫是菜园子?想冲就冲?冲进去是清君侧还是谋反?名不正言不顺,到时候天下兵马都会以‘勤王’名义来打我们,咱们就成了乱臣贼子,死无葬身之地!”
秦明被说得脸红,挠挠头不敢再吭声。
赵景放下木杆抬头,目光扫过众将脸庞。
他看得出,大家心里都有疑虑担忧。
他心里清楚得很。
砸花石纲在别人看来是疯了,是自寻死路。
但他自已明白,这是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棋。
赵景暗忖:不把事情做绝,不把赵佶逼到墙角,他怎会亮出所有底牌?
蔡京、高俅这些明面上的狗,好对付。
但赵佶藏在暗处的刀,才最致命。
童贯的西军,还有那什么“百鸟”密探,不把这些都逼出来一并解决,我怎能睡得安稳?
他要的不是简单报复,更不是一时痛快。
他要将这腐朽根基连根拔起,建立全新秩序。
而这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动手的契机。
现在,他把这契机给了赵佶,就看赵佶怎么接。
“你们都觉得,我砸花石纲是给了蔡京他们对付我的借口?”
赵景淡淡问道。
众将虽没说话,脸上表情已说明了一切。
赵景笑了笑,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着外面热火朝天的训练场。
“你们只看到危险,没看到机会。”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问你们,蔡京想治我的罪靠什么?靠嘴皮子?不,他们最终要靠兵!靠军队!”
他转身看着众人:“可现在汴梁的军队在谁手里?”
“在王爷手里!”
韩世忠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奋喊道。
“没错。”
赵景点头:“兵权在我手上,他们就算说破了天也不过是放屁。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外面调兵,最有可能调来的,就是童贯在西北的西军。”
岳飞眼神一凝,瞬间明白赵景意图:“王爷是想……引蛇出洞?”
“说引蛇出洞还不太准确。”
赵景走回沙盘拿起木杆,在沙盘西北角重重一点:“我是要让他把蛇引进来,然后——关门打狗!”
他抬头眼中闪烁着狠厉的自信:“汴梁城防坚固易守难攻,童贯西军远道而来便是疲敝之师。我们以逸待劳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这一仗谁的赢面大?”
众将听得热血沸腾,心中担忧疑虑一扫而空。
原来王爷早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他们还在第一层发愁,王爷已想到第五层!
“王爷英明!”
众人齐声抱拳,声音满是敬佩信服。
赵景摆手示意安静。
“不过,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
他指着岳飞和杨再兴:“你们两个的五千精锐练得怎么样了?”
岳飞上前朗声道:“回王爷,五千锐士已初具雏形,令行禁止士气高昂!随时可为王爷效死!”
杨再兴也沉声道:“末将这边也一样!王爷指哪我们打哪!”
“好!”
赵景很满意:“继续练!把最好的装备给他们用上,伙食也要搞好!我要的是关键时刻能一锤定音的铁拳!”
他又看向卢俊义:“纳贤榜那边进行得如何?”
卢俊义回道:“回王爷,已招募上百名江湖好汉和落魄武官,其中不乏高手。末将正按您吩咐进行整编考察。”
“很好。”
赵景点头:“告诉他们,乱世将至正是英雄建功之时。只要真心效力,我赵景绝不吝惜封赏!”
他有条不紊安排着一切,即将到来的不是你死我活的政治风暴,而是一场早已掌控的狩猎。
他心里很平静。
他想:赵佶啊赵佶,尽管出招吧。
你手里的牌,我已看穿了。
现在,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敢不敢掀桌子。
禁军校场方向,一队人马正从皇宫浩浩荡荡而来。为首是面白无须、神情倨傲的太监,穿华丽锦袍,手捧黄绫包裹的卷轴。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禁卫,个个盔明甲亮气势汹汹,哪像传旨,倒像是押送犯人。
这太监名叫邓安,是赵佶身边新提拔的红人,专司传旨。
自从梁芳被赵景一锏打得半死,邓安便瞅准机会靠阿谀奉承揣摩上意,很快成了官家跟前最得宠的内侍。
此刻他骑在马上,心里得意非凡。
他想:赵景再嚣张又如何?
还不是个亲王?
官家才是天!
今天我代表的就是天意。
官家让我传旨,召他明日上朝。
这明摆着是鸿门宴,是官家准备下手的信号。
我倒要看看,他赵景接旨时会是何等惊慌失措。
他甚至想好,宣读圣旨时定要把调子拉得长长的,把官家威严表现得淋漓尽致。
要让赵景和他手下那帮粗鄙武夫都看清楚,谁才是大宋朝真正的主人!
校场哨兵早发现这队人马,飞跑回帅帐禀报。
“报!王爷!宫里来人了,看样子是传旨的!”
帐内众人神情一凛,目光全集中到赵景身上。
来了!
大家心里都冒出这两个字。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赵景脸上却无半分意外,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来的不是皇权使者,只是个送信邮差。
“让他进来。”
赵景说完重新低头看沙盘,似乎对上面的小旗子更感兴趣。
众将领会,立刻分列两旁摆出肃穆阵势。
帅帐之内气氛瞬间庄重压抑。
很快,邓安趾高气扬走进大帐。
他本以为会看到惶恐不安的八王爷,却见赵景连头都没抬,仍在摆弄沙盘。
两旁将领个个像门神般杵着,眼神不善地盯着他,让他后背发凉。
这和他想象的剧本不太一样。
邓安心里打鼓,可一想到身后是官家,胆气又壮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尖声喊道:“八王爷赵景,接旨!”
按规矩,闻听圣旨亲王也该起身以示尊重。
可赵景依旧坐着不动,像没听见。
帐内气氛更凝固了。
韩世忠撇撇嘴,心里暗道:一个阉人也敢在王爷面前摆谱,真是不知死活。
邓安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
他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无视。
他咬咬牙,又提高声调几乎尖叫:“八王爷!官家圣旨在此,为何不跪下接旨?!”
这一下,赵景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邓安,眼神深邃得像口古井,让邓安觉得自已那点心思全被看穿了。
“本王面前,何时轮到一个阉人在此狂吠?”
赵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邓安被噎得差点背过气。
他想发作,可看着赵景冰冷的眼神和两旁握刀将军的杀气,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在这里撒野,吃亏的只会是自已。
“奴婢……奴婢不敢。”
邓安气焰矮了半截,强撑着道:“还请王爷接旨,官家有旨召您明日入宫参加朝会。”
赵景没接圣旨,只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一笑,让邓安感觉比他发怒还可怕。
“呵。”
赵景起身慢慢走到邓安面前,高大身影带着巨大压迫感,让邓安忍不住后退一步。
“我这好大侄,还真是迫不及待要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