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赵景点了点头,“既然你没有怨言,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把你儿子的尸体,收敛了,带回去。记住,今天的事,如果让本王在朝堂上,听到半句闲话……”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罪臣不敢!罪臣明白!”
高俅如蒙大赦,拼命地磕头保证,“王爷放心,罪臣今天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滚。”
赵景挥了挥手,在驱赶一只苍蝇。
“谢王爷!谢王爷不杀之恩!”
高俅如闻天籁,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仪态,指挥着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亲兵,手忙脚乱地抬起高衙内的无头尸和那颗头颅,狼狈不堪地钻进了轿子。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走的时候,却丧家之犬,连头都不敢回。
那五百名亲兵,也如潮水般退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冲突,就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赵景看着高俅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高俅今天虽然怂了,但他心里,一定恨死了自已。
这颗钉子,迟早要拔掉。
不过,不急。
他转过身,对周武下令道:“传令下去,禁军打道回府。另外,把陆谦的尸体,也一并处理了。”
“是,王爷!”
赵景翻身上马,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对他欢呼、跪拜的百姓,没有多说什么,一拉马缰,带着大队禁军,朝着王府的方向,缓缓行去。
来时,杀气腾天。
去时,威震全城。
身后,只留下了一滩血迹,一个被杀死的恶霸,一个被吓破胆的太尉,和一个从此在汴梁城中,无人敢惹的传说。
八王千岁纵马直闯殿前司!
八王千岁当众鞭笞高太尉!
八王千岁亲手怒斩高衙内!
这三条消息,就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半天之内,传遍了汴梁城的每一个角落。
茶馆里,酒楼中,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着今天发生在殿前司的那场惊天大戏。
说书先生们更是添油加醋,把赵景描绘成了一个从天而降,为民除害的盖世英雄。
什么“紫袍王爷怒发冲冠为红颜”,什么“一鞭一剑荡平京城恶”,各种版本的故事,传得神乎其神。
百姓们听得是热血沸腾,大呼过瘾。
高衙内死了,汴梁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家,在家里偷偷地放鞭炮庆祝。
他们对这位素未谋面,却为他们出了一口恶气的八王千岁,充满了感激和敬仰。
一时间,赵景的声望,在民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对于汴梁城的那些权贵们来说,这件事,则一场八级地震,震得他们头晕目眩,心惊胆战。
他们震惊的,不是高衙内死了。
一个纨绔子弟,死了也就死了。
他们震惊的,是赵景处理这件事的方式!
太霸道了!
太强势了!
太不讲规矩了!
直接带着军队冲进朝廷衙门,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太尉的儿子。
这已经不是在打高俅的脸了,这是在打整个文官集团的脸!
这是在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八王千岁赵景,回来了!
而且,是以谁也无法忽视的强硬姿态,重新回到了汴梁城的权力中心!
以前,他们虽然也知道这位王爷手握兵权,不好招惹。
但总觉得他不过是个只知道练兵的武夫,不理朝政,对他们构不成什么威胁。
可今天这事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他们错了。
错得离谱!
这位爷,不是不理朝政,他只是不屑于跟你们玩那些勾心斗角的把戏。
他喜欢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那就是,拳头。
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规矩。
一时间,整个汴梁城的上层圈子,都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之中。
那些家里有不肖子孙的,纷纷把自家孩子叫回来,关在家里,严加管教,千叮咛万嘱咐,最近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出门惹是生非,尤其不要惹到跟禁军有关的人。
谁知道,下一个被王爷当街砍了的,会不会是自家孩子?……
蔡京府。
这位当朝太师,正和太尉童贯,相对而坐。
两人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但谁也没有心思去喝。
“太师,这件事,您怎么看?”
童贯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凝重。
蔡京捋了捋自已花白的胡须,慢悠悠地说道:“还能怎么看?坐着看,站着看,趴着看呗。”
“太师!”
童贯有些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开玩笑!那赵景,今天杀了高俅的儿子,这就是在向我们所有人示威!他这是要干什么?难道他想学本朝太祖,也来个黄袍加身吗?”
“黄袍加身?”
蔡京冷笑一声,“他还没那个胆子。官家虽然沉迷玩乐,但毕竟是正统。他赵景要是敢有那个心思,天下人共击之。”
“那他今天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童贯不解。
“为了立威。”
蔡京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关键,“他这是在告诉我们,也告诉官家,他手里的八十万禁军,不是摆设。他的人,谁也动不得。汴梁城这块地,他说了,也得算!”
童贯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他嚣张?高俅好歹也是我们的人,今天他被如此羞辱,我们若是不闻不问,以后,这朝堂之上,还有谁会听我们的?”
“那你想怎么样?”
蔡京反问道,“派人去弹劾他?还是去找官家哭诉?”
童贯哑口无言。
弹劾?
别开玩笑了。
人家手里握着兵权,是皇叔。
弹劾他,跟给他挠痒痒有什么区别?
找官家?
官家现在见了这位皇叔都头疼,巴不得他别来烦自已,又怎么会为了一个高俅,去触他的霉头?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童贯不甘心地说道。
“不算了,又能怎样?”
蔡京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这汴梁城的天,要变了。以后我们做事,得收敛一点了。尤其是,千万不要去招惹他和他手下的那些兵。”
“忍一时,风平浪静。”
“等。”
蔡京缓缓吐出最后一个字,“等一个机会。他如此张狂,必然会露出破绽。我们,只需要等。”
……
阁楼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震撼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周武和禁军亲兵虽是上过战场的汉子,见王爷如此干脆利落地当着父亲面斩了太尉之子,心中也掀起惊涛骇浪。
太霸道了!
太狠了!
这就是他们的王爷!
一言不合便拔剑杀人!
他转过身看向躲在柱子后面的林娘子。
此时林娘子整个人都看傻了。
她原以为今天肯定要交待在这里,甚至已想好等高衙内得逞后便一头撞死保住名节。
可万万没想到,这突然闯进来的紫袍男人竟真敢杀人,杀的还是高太尉的儿子。
赵景走到她跟前,看着她那张泪痕未干的脸。
林娘子生得确实秀丽,瓜子脸大眼睛,即便此刻头发散乱衣衫破损,那温婉柔弱的气质也足以让男人心生保护欲。
“夫人,受惊了。”
赵景压低声音说道。
林娘子打了个激灵才回过神。
她看着眼前的赵景,阳光从破损的门洞射进来,照在这个男人的侧脸上。
他身上还沾着高衙内的血,那股杀伐果断的霸气让她心里猛地一跳。
她以前觉得夫君林冲已是天下一等一的好汉,枪棒娴熟,军中有名望。
可现在跟眼前这位王爷一比,林娘子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林冲太软了。
若今日是林冲站在这里,他敢杀高衙内吗?
他肯定不敢。
顶多是把人拉开,再低声下气去求高太尉原谅。
想到这里,林娘子看向赵景的眼神里除了感激,竟多了连自已都未察觉的倾慕。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林娘子盈盈一拜,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赵景摆手道:“你是禁军家眷,本王既管着禁军,自不能看着你受欺负。走吧,这里血腥气重,本王送你回去。”
林娘子低头小声应道:“全凭王爷做主。”
她起身时脚下发软,身体晃了晃。
赵景顺手扶了一把,隔着薄衫能感觉到她胳膊纤细,皮肤滚烫。
林娘子被这么一扶,半个身子靠在赵景怀里。
她闻到赵景身上淡淡的熏香混着血腥气,这味道竟让她无比心安。
她没急着推开,反倒借着无力的由头在怀里多靠了一两秒。
赵景没多想,只当她是吓坏了。
赵景冷哼一声,带着林娘子大步走出阁楼。
外面阳光刺眼,林娘子下意识抬手遮了遮眼睛。
看着赵景挺拔的背影,她心里那个念头愈发强烈:这才是真男人,能护住女人的英雄。
周武已备好马车在衙门口等着。
那是辆宽敞的王府马车,装饰华丽,四角挂着紫金铃铛。
赵景走到马车边对林娘子说:“上车吧,本王亲自送你回林府。你这副样子走在街上也不方便。”
林娘子看了看撕破的衣襟,脸上一红,羞涩地低下头。
她心里美滋滋的,王爷竟要亲自送她回去,这是多大的体面?
踩着脚凳上了车,赵景也跟着坐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