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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
G区的夜,静得有些诡异。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平日里偶尔掠过的野猫也似乎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躲进了深深的草丛中。只有远处凯特化工厂那几盏高耸的探照灯,像几只疲惫的独眼,机械地扫视着空旷的厂区,光束划过地面,扬起细微的尘埃,却照不亮这深沉的黑暗。
这种静谧,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压得人胸口发闷,仿佛连呼吸声都会被这无边的黑夜吞噬。
两辆经过改装的黑色皮卡,像两头潜伏的野兽,关闭了车灯,熄灭了引擎声,仅靠电机驱动,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匀速滑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被特意包裹过的轮毂消减到了极致,只剩下轻微的沙沙声,转瞬即逝。
“前方七百米,准备下车。”我通过耳麦低声下令,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第一辆皮卡缓缓减速,在距离凯特公司围墙外约三四十米的一处灌木丛阴影中停了下来。这里视野开阔,既能观察到厂区侧面的电力设施,又处于监控探头的死角。
车门无声地打开,刘兴宁和小金敏捷地跳下车。小金背着一个轻便的工具包,手里紧紧攥着绝缘钳,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挺直的脊背显示出一种决绝。刘兴宁则背着装备包,警惕地环顾四周,随即向小金打了个手势,两人猫着腰,迅速融入了路边的荒草中,向着预定的电力控制箱位置摸去。他们的任务,是今晚行动的“开关”,至关重要。
我本来提出不要小金参加这次的行动,毕竟她作为一个女孩子,参与这样的事多有不便,但她执意参加,那表情显示出极度的兴奋和执着,就好比一个即将赴死的勇士般坚强。
说实话,我被她的坚定感动了。同意了她参战的请求。
车辆继续前行,像幽灵般滑向凯特公司的大门方向。当车头距离大门尚有五十米左右时,第二辆皮卡再次减速。
“警戒组,行动。”
刘伟推开车门,带着四名队员闪身而下。他们动作干练,落地无声,瞬间便分散开来,依托着路边的土坎和废弃的石堆构建了临时的火力掩护点。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悄然指向了厂区大门和围墙上的巡逻道,像是一张无形的网,随时准备截断任何试图冲出的敌人。
最后,我驾驶着车辆继续向前,绕了一个小弯,停在了厂区侧面那个巨大的排污口附近。这里正是晚上七点我们侦察时停车的位置,茂密的树丛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车辆完全遮蔽在黑暗中。
“停车。”我轻声说道。
蒋成和小马抱着无人机操控设备迅速下车,找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架设天线。田飞扬和方向早已穿戴整齐,厚重的防化服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冷光,防毒面具早已戴好,只等一声令下。手中的战术包里装着那些致命的“礼物”。
我抬起手腕,夜光表的指针清晰地指向了凌晨三时正。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远处的探照灯刚刚扫过排污口上方,下一轮扫描还需要几十秒。
我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刘兴宁的号码,屏幕的微光照亮了我紧绷的脸庞。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电流的微弱嘶嘶声。
“关闭电源,停留时间七分钟。”我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不容置疑。我之所以把停电时间由原来确定的五分钟调长到七分钟,是因为小金告诉,这个G区停电是经常发生的事,且每次停电时间从三分钟到半小时不等。
我思考再三,又与田飞扬反复推演,最终确定停电控制在七分钟。
挂断电话不到十秒,远处的夜空突然暗了下来。凯特化工厂内那几盏刺眼的探照灯瞬间熄灭,原本灯火通明的厂区顿时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只有零星几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是垂死挣扎的萤火。
“电源已切断。”我对着耳麦低声道,随即转头看向蒋成,“蒋成,立刻放飞无人机,对院内进行实时侦察。我要看清田飞扬他们潜入的路径,以及那两个保镖的位置变化。”
蒋成手指飞快地在遥控器上操作,一架小型无人机无声地升空。
“等等!”我一把按住蒋成的肩膀,语气格外严肃,“听着,现在厂区内虽然断电,但那些黑衣保镖肯定有夜视仪或者手电,甚至可能有备用电源驱动的监控。你务必控制好飞行高度,尽量利用黑暗掩护,贴着树梢或者建筑物阴影飞。绝对不能在院内上空长时间滞留,更不能让旋翼的声音引起他们的注意。一旦被发现,立刻拉升高度撤离,明白吗?”
蒋成郑重地点头:“明白,处长。我会让咱们的无人机像幽灵一样进去,只看不动,绝不暴露。”
无人机像一只黑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厂区上空。屏幕画面闪烁了几下,随即稳定下来。红外模式下,厂区内的景象清晰可见:装满货物的两辆卡车旁,几个黑衣保镖手持强光手电和枪械,警惕地四处张望,正在确认断电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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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径清晰,保镖注意力主要在卡车和大门方向,排污口附近暂时无人。”蒋成盯着屏幕汇报。
“好。”我转过头,看着已经准备就绪的田飞扬和方向,“电源已断,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你们现在潜入厂区内的停留时间不得超过七分钟。七分钟后,无论安装是否完成,必须撤离。刘兴宁那边会准时恢复供电,到时候如果你们还在里面,就是活靶子。记住,只需要在那辆装满炸药的卡车上安装炸弹即可,时间定在五十小时后引爆!”
田飞扬隔着防毒面具向我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必胜的信念:“明白,七分钟,足够送他们上路了。”
方向紧了紧身上的背带,轻声回应:“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钻进了树丛,向着那个黑黝黝的排污口潜行而去。借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我看着他们熟练地钻进排污口,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之中。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场针对死亡货物的“手术”,正式开始了。倒计时,还剩六分四十秒。
田飞扬和方向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排污口的黑暗中,蒋成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突然,一阵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打破了夜空的死寂。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震得树叶微微颤抖。
我抬头望去,只见一架巨大的民航客机正闪烁着航行灯,划破G区上空的夜幕,向着南部港口的方向飞去。
我心中猛地一阵惊喜:天助我也!这架飞机的出现简直是完美的掩护。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不仅掩盖了地面上所有的细微声响,连无人机旋翼的嗡嗡声也被彻底吞没。更重要的是,飞机低空掠过时产生的气流和噪音,会让地面那些神经紧绷的保镖下意识地抬头观望或产生瞬间的听觉盲区。
“蒋成!”我立刻压低声音命令道,“利用飞机的噪音掩护,把无人机拉高一点,飞临厂区上空,我要看清楚田飞扬的动作!”
“收到!”蒋成手指飞快拨动,无人机借着轰鸣声的掩护,大胆地提升了高度,悬停在了厂区核心区域的上方。
屏幕画面中,原本警惕四处张望的黑衣保镖们,果然被头顶掠过的巨大客机吸引了注意力。几人纷纷举起手枪指向天空,或者抬头张望,生怕是什么空袭。就在这一两秒的混乱和分神中,排污口附近成了一个短暂的监控真空区。
借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那是田飞扬。他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直接冲向了那辆装载着烈性炸药的卡车。
“快看!”蒋成惊呼一声,但声音很快被耳麦里的电流声掩盖。屏幕上,田飞扬并没有像常规那样去车底安装炸弹。他借着飞机轰鸣声达到顶峰的瞬间,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像一只轻盈的燕子,直接飞身跃上了卡车的车厢顶部。
紧接着,他迅速掀开覆盖在木箱上的一块防水布,动作娴熟地撬开了一个木箱的缝隙,将手中的爆炸装置塞进了炸药堆的最深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而那架民航客机的轰鸣声恰好在此时达到了最大,完全掩盖了他撬箱子和放置炸弹的任何细微声响。
仅仅过了十几秒,田飞扬的身影再次闪动。他利落地从车厢另一侧翻身跳下,落地时顺势做了一个翻滚缓冲,随即猫腰钻回了阴影中,朝着排污口的方向快速回撤。
“漂亮!”我忍不住在心中喝彩。不到一分钟,田飞扬和方向便一前一后重新出现在了排污口。两人迅速钻回管道,身影再次消失。
“处长,他们出来了!”蒋成长舒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刚才那一瞬间太险了,要不是那架飞机,保镖手里的强光手电差点就扫到田飞扬身上。”我看着屏幕上那两个重新回到安全区域的黑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那是老天爷在帮我们。”我低声说道,目光紧紧盯着手表上的倒计时,“现在还剩四分半钟。让他们迅速撤离到安全距离,准备迎接通电后的混乱。”
耳机里传来田飞扬略显急促但清晰的声音:“处长,‘礼物’已送达。那车炸药,够他们喝一壶的了。我们正在撤退,预计两分钟后到达安全区。”
“好,保持隐蔽,尽量不要留下痕迹。”我回复道,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陷入黑暗的厂区。此时,夜空中的客机已经远去,轰鸣声渐渐消散,G区重新回归了那种令人窒息的静谧。但这静谧之下,死亡的倒计时正在滴答作响。
提前一分半钟,田飞扬和方向顺利完成了任务,安全撤了回来,我立刻向另外两组下达了准备撤离的命令。
当我们接上警戒组的人,来到刘兴宁和小金跟前时,他们问道:“事儿办完了?这么利索!”随即恢复了通电。
我们谁也没答复他,我只是一招手,他们便跳上车,大家怀着完成任务后的喜悦向驻地驶去。
在一个拐弯处,我回头向凯特化工厂看了一眼,那里现在是灯火阑珊,两具探照灯闪着光柱在空中来回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