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中疑窦丛生。】
【无论是九天之上那轮散发滔天恶意戾气、与前世模拟轨迹全然相悖的邪祟黑月,还是眼前这位突然洞悉你诸多隐秘、极有可能知晓你前世的鬼畜病娇乖徒——不,是逆徒。】
【可你此刻,半点不慌。】
【只因你已以力镇压全场,管是这敢以下犯上的逆徒,还是那些只敢旁观、不敢上前的紫府真君,尽在你掌控之中。】
【修仙界的根本,从来都是暴力。】
【而暴力,源于力量。】
【你,正握着这世间最巅峰的力量!】
【有此力量,世间万事皆可为之。】
【前世被这鬼畜病娇的逆徒冲师犯上,今生,你抬手便能将其擒拿。】
【哪怕‘亲手’狠狠报复回去,也并非不可。】
【呃……不对,怎能如此想。】
【姜旭啊姜旭,为人师表,一定要为人师表!】
一道虹霞骤然铺开,将二人笼罩,内外隔绝,神识难侵。
“说说吧,逆徒。”
姜旭抬指,先后点向两个方向——
一指被禁锢的漆黑圆月,一指天幕深处那轮真正的邪祟黑月。
“那两轮月亮,与你有何干系?”
“与我何干系?”
白发少女厉声而笑,字字如泣如血:
“你该去问这世间生灵,去问这片天地——他们,究竟造下何等罪孽!”
“我是天命之人,我是枉死苍生的救世主!
我要让恶者,被更恶者惩戒;
我要让含怨之人,恶念得偿!
我要让恶有恶报,我要让因果循环!!”
即便被拂尘缚住,少女气势分毫未折。
姜旭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怎么感觉……自家这逆徒,有点中二病上头?
也对,前世是鬼畜病娇,病娇鬼畜嘛,有点中二病属性也正常。
“怎么了,姜旭?”
梅白灼误将她的沉默视作心虚,厉声嘶吼:
“你也知此界有罪!你也知枉死亡魂含恨难平!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因果报应!
你阻拦我,阻拦他们——你根本就是个骗子!
你半点不爱这天地,半点心系苍生,你只是想借着正道之名,把我调教成仙子,好让你拿回男儿之身!”
“姜旭!骗子!你这个大骗子!!”
“我再也不会信你了!!”
她被缚着,泪流满面,又恨又怨,又屈又不甘。
姜旭:“……”
怎么越看越像熊孩子撒泼。
【你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说实在的,你并不怕梅白灼知晓模拟之事。】
【其一,即便她知道了,也动不了你根本。
真被她一刀斩灭,真正的你也毫发无损,大不了重启一轮模拟便是。
她不可能从模拟器中跳出,伤你分毫,你本就有恃无恐。】
【其二,前世养成失败,始终是你心头一根刺,若能弥补改正,你仍想走走修正主义。】
【其三,便是你心中疑团——
她为何能知你这么多隐秘?
为何知晓上一轮模拟?
更为何……知道你曾经是男儿身?!】
“给为师冷静。”
姜旭沉声道,“接下来我问你,你如实回答。”
“回答?我为何要回答你这个骗子!”
“我是你师尊。前世今生,哪一世不是我将你养大?”
“你养我,不过是为了你自已!你要的是正道仙子,你敢说,你养我不是为了拿回你的男儿身?”
姜旭一时语塞。
见她被噎住,少女笑得如同斗胜的孩童:
“你看,你自已都无话可说!”
“你就是骗子!从小到大,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我讨厌你这个骗子!!”
“我不当什么正道仙子了!”
“我要当天命人,尽我责任!”
“我要做枉死者的救世主!!”
“我要让这整个世界,都尝尝这份痛苦!!!”
【她讨厌姜旭。】
【从未如此刻一般,讨厌得这般彻底。】
【前世今生,她悔过、哭过、疯过,爱过,占有过,病娇过,鬼畜过,却从未这般,恨过一个人。】
【这个人,是她心悦之人,是一手将她养大的师尊,是占据了她整个人生的人。】
【可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她活在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里,所有努力,皆是虚幻。】
【她不过是对方达成目的的工具。】
【梅白灼现在恨透了这一切。】
【这世间从来都没有好人。】
【她倾心相待的师尊,也只是假相,是姜旭伪装出来的模样。】
恍惚之间,细碎呓语再度在耳边响起。
不是那魔性的蛊惑,
而是一道极遥远、又极贴近的女声,
清冷,却裹着无尽恶意与荒诞诡异,直刺神魂。
这一次,不再是诱惑,而是陈述。
“你也痛恨这个世界,是吗?”
“这世间没有好人,也不存在救赎。这样的世界,本就不该存在。”
“让这个世界,承受我们的痛苦吧!!”
短短一瞬,天地骤然漆黑。
灯火寂灭,骄阳隐去,连时光都仿佛凝固。
唯有天穹之上,那轮邪祟黑月高悬,冷光洒落。
原本混乱的众生不约而同抬首,只见那黑月正疯狂膨胀。
大得不合常理,几乎吞掉小半天空。
月色再次骤然异变,不再是沉夜漆黑,而是翻涌成刺目的猩红。
原本被无数道拂尘禁制死死捆缚的梅白灼,猛地抬首——血瞳之中,三枚勾玉飞速旋转,转瞬便彼此勾连、缠绕,化作纹路繁密、形态诡谲的万花筒。
血腥之色弥漫天际,连高悬的明月之上,也浮现出一枚枚勾玉印记。
与此同时,梅白灼那处隐秘洞府内,那株经过多次修剪、正沐浴在猩红月华之中的茶树盆栽,骤然而动。
枝叶疯狂暴涨,根基深深扎入大地,不过瞬息之间,便化作一株撑天拄地的太古神树。
神树遮天蔽日,叶片无声舒展,枝桠肆意狂长,万千根须如活物般暴射而出,缠向四方生灵,将其层层裹紧。
一众紫府真君瞠目结舌。
饶是他们轮回多世,历经无尽岁月,加起来的惊撼,也不及今日分毫。
先是一位妄图空证大道、自创道果的天纵奇才,而今……这股力量。
这猩红如血的月华。
金丹!
仙君!
太阴……金丹!!
执掌太阴的仙君!!
这怎么可能?!
太阴太阳,天下至显,天地存续之根基,天地怎会容忍有人以此道持金登位?!
更何况,天宫之中那些大人物,不是早已疑似尽数消失了吗?!
可不等他们细思,猩红月华已倾洒而下,道道根须从四面八方狂窜而来,将他们死死缠住。
源自太阴的至高格位压制,让他们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
月光如血,星华翻涌,一轮轮勾玉点缀在那巨大的猩红圆月之上。
姜旭怔怔望着这一幕,小嘴张得滚圆。
我靠……怎么还有二阶段啊!!
猩红月华扑面而至,一株苍翠参天的万丈梅树拔地而起,高不知几千万丈。
天地万物,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