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妃跪在原地，瘦削的身影在风中微微颤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陛下。”
萧妃抬起头，眼眶通红，但眼神坚定，“臣妾不管那些。臣妾只知道，宰相大人救过臣妾父亲的命。不放了宰相大人，臣妾就长跪不起。”
陈楚没说话。
萧妃继续道：“陛下也信佛，为什么不能一心向善？为什么一定要杀人？”
陈楚挑了挑眉。
“宰相大人虽然犯了错，但他不是已经被陛下抓起来了吗？关了这么多天，为什么就不能放了他？为什么一定要杀？他已经受到惩罚了。”
陈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什么叫“已经受到惩罚了”？
贪墨三千七百万两，关几天就算惩罚？
萧妃见他沉默，以为自已的话起了作用，继续道：“臣妾这也是为陛下考虑。陛下若滥杀无辜，造下杀孽，必不会被佛祖保佑。陛下也是信佛之人，难道希望自已不被佛祖保佑吗？”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而且，只是一点银子而已，陛下何必这么大动干戈？”
陈楚气笑了。
一点银子？
三千七百万两，叫一点银子？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自已跟她说一句话都是浪费时间。
“来人。”
两个太监上前。
“送萧妃去冷宫。”陈楚转身往宫里走，“让她冷静冷静。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出来。”
萧妃愣了一瞬，随即挣扎起来：“陛下！臣妾是为陛下好！陛下若不放宰相，臣妾宁愿在冷宫过一辈子！臣妾会天天跪在冷宫，跪到陛下答应为止！”
陈楚头也不回。
“那你跪着就行。朕又没说不让你跪。”
三天后。
冷宫。
萧妃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她已经跪了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旁边的宫女急得团团转，劝了无数次，她就是不说话，只是跪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冷宫的大门。
第四天清晨。
扑通一声。
萧妃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宫女尖叫起来：“来人！快来人！娘娘昏过去了！”
消息传到御书房。
陈楚正在批阅奏折，听完太监的禀报，头也不抬。
“昏了就抬回床上，醒了让她继续跪。”
太监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陈楚继续批奏折，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半个时辰后，小顺子进来通报。
“陛下，周延周大人在外求见。”
陈楚嗯了一声：“让他进来。”
周延走进御书房，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
那小丫鬟十四五岁，穿着粗布衣裳，低着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周延走到御案前，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臣有罪。”
陈楚抬起头，看着他。
周延额头抵地，声音发颤：“臣……臣那日让人看着孙家四妹，结果……结果这丫鬟把她放走了。臣当时不知情，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跑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今日把人带来，交给陛下处置。臣有罪，任凭陛下发落。”
陈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延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咚跳个不停。
完了。
完了完了。
这事儿换谁听都觉得离谱。
让自已的人看着，结果人被丫鬟放了？这不就明摆着说自已阳奉阴违，两头下注吗？
陈楚肯定不信。
陈楚肯定觉得自已是故意放走的。
陈楚肯定……
周延脑子里乱成一团，越想越怕。
他想起陈楚这一年多收拾的那些人。
户部尚书，抄家流放。
礼部侍郎，削职为民。
大理寺卿，发配边疆。
宰相，现在还关在天牢里。
孙家，满门抄斩。
哪一个不是比他位高权重？哪一个不是比他根基深厚？
自已一个寒门出身、毫无背景的兵部侍郎，算什么东西？
周延额头抵着地，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想求饶，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想解释，又觉得解释也没用。
算了。
杀我一个就行。
别诛九族。
他咬着牙，心里默默祈祷。
陈楚拿起一份奏折，翻开，看了几眼，又放下。
又拿起另一份，翻开，提笔批了几个字。
周延跪在地上，听着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陈楚在思考怎么处置自已。
肯定是在思考。
先想罪名，再想刑罚，再想……
周延甚至已经想象到自已被押赴菜市口的场景了。
到时候围观百姓肯定会很多。有人扔烂菜叶子，有人骂活该，有人拍手叫好。
监斩官会抽出令牌，扔在地上，喊一声“斩”。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自已的脑袋会骨碌碌滚出老远，眼睛还睁着，看着那些围观的人。
到时候……
周延打了个寒颤。
陈楚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周爱卿。”
周延一个激灵，抬起头，脸色煞白。
陈楚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周延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陈楚也没追问，只是朝旁边努了努嘴。
“人在哪儿呢？”
周延连忙回头，指向身后跪着的小丫鬟：“就……就是她。”
陈楚看向那个小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