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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章 演出后台
    周三晚上,北京保利剧院门口。

    

    林笑捏着手里那张质感不错的入场券,看着眼前灯火通明、人流络绎不绝的建筑,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又翻腾了上来。

    

    距离接到姚贝娜那通电话,已经过去三天。这三天,他该吃吃该喝喝,下午还去后海陪张大爷和热芭钓了两回鱼,表面上看,日子过得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但只有他自已知道,每次手机响,或者看到日历上被自已用红笔圈出来的“周三”,心里都会咯噔一下。

    

    那通电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他“快乐咸鱼”生活的某个角落里,不碰的时候没感觉,稍微一动,就隐隐作痛。

    

    他知道自已改变不了太多。重生不是万能的,他更不是什么救世主。但眼睁睁看着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一个对自已释放过善意的人,可能走向既定的悲剧,而自已明明知道点什么,却因为种种顾虑无法直言……这种感觉,真他娘的憋屈。

    

    “呼……”林笑吐出一口浊气,把那些沉甸甸的思绪暂时压回心底。来都来了,票都取了,总不能现在掉头就走。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已看起来像个普通观众,随着人流检票入场。

    

    找到座位,是第六排靠中间的好位置。能看清舞台,又不会太近。剧院里空调开得很足,光线渐暗,观众低声交谈的嗡嗡声在穹顶下回荡。林笑环顾四周,上座率很高,看得出来姚贝娜虽然还没到后来国民度那么高的地步,但已经有了相当稳固的歌迷群体,人气不低。

    

    很快,灯光彻底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姚贝娜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长裙,从舞台侧面缓缓走出。没有过多的伴舞,没有花里胡哨的布景,只有她和身后一支小型的现场乐队。但当她拿起话筒,开口唱出第一个音符时,整个剧院瞬间安静下来。

    

    那声音,清亮,通透,极具穿透力,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和她电话里的声音很像,但更具感染力,更饱满,仿佛能直接撞进人心里。

    

    林笑靠在椅背上,静静听着。

    

    她唱了一首自已的原创,旋律悠扬,歌词带着点文艺青年的小情怀。又翻唱了一首经典老歌,改编得很有个人风格,副歌部分的高音处理得举重若轻,引来台下阵阵掌声。中间还穿插着和观众的互动,说话时语速轻快,笑声爽朗,时不时蹦出几个小玩笑,把场子炒得很热。

    

    舞台上的她,光芒四射,自信从容。脸上画着精致的舞台妆,在灯光下显得神采飞扬,丝毫看不出任何病容。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音乐和自已的世界里,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样的她,健康,充满活力,对未来充满期待。谁能想到,几年后……

    

    林笑听着那极具感染力的歌声,看着台上那个尽情释放才华和热情的身影,心里那点沉闷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浸了水的海绵,越来越重。欣赏,惋惜,还有一丝无力感,混杂在一起,让这场本该享受的演出,变成了某种带着预知视角的、心情复杂的旁观。

    

    两个小时的演出,不知不觉就到了尾声。最后一首歌是首舒缓的 bald,姚贝娜坐在舞台边缘的高脚凳上,抱着一把木吉他,自弹自唱。灯光变得柔和,聚焦在她身上。她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少了些高亢,多了些温柔和故事感。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剧场里缓缓消散。几秒钟的寂静后,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轰然响起,几乎要掀翻屋顶。

    

    姚贝娜站起身,深深鞠躬,脸上是满足又略带疲惫的笑容,眼里似乎有泪光闪动。她连连道谢,在观众的安可声中又加唱了一小段,才真正退场。

    

    大灯亮起,观众开始陆续退场。嘈杂的人声重新充斥耳膜。林笑坐在原地没动,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起身,按照票上写的指引,绕到后台入口。

    

    后台比想象中要忙乱一些。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搬运乐器。化妆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笑声。林笑敲了敲门。

    

    “请进。”是姚贝娜的声音,带着演出后的微微沙哑,但依旧清脆。

    

    林笑推门进去。化妆间不大,堆放着一些服装和道具。姚贝娜已经换下了演出服,穿着一身舒适的卫衣和运动裤,正坐在化妆镜前,由化妆师帮她卸妆。脸上的舞台妆卸掉大半,露出底下略显苍白的肤色,能看出明显的疲惫,但眼睛依然很亮,看到林笑,立刻弯了起来。

    

    “林笑?你来啦!快进来坐。”她热情地招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不好意思啊,还有点收尾工作,马上就好。”

    

    “没事,姚老师您先忙。唱得太好了,真的。”林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真诚。这话不是客套,是发自内心的。抛开那些沉重的未来,今晚的演出本身,绝对是一场高水准的视听享受。

    

    “谢谢,你能喜欢就好。”姚贝娜笑了,显然很高兴,“我还怕你嫌闷呢,今天都是些比较静的歌。”

    

    “不闷,很好听。”林笑说,顺手把一直拿在手里的、在剧院门口自动贩卖机买的矿泉水递了过去,“喝点水吧,润润嗓子。”

    

    “哎,谢谢,正渴呢。”姚贝娜很自然地接过,拧开喝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每次唱完,都觉得喉咙要冒烟。”

    

    化妆师动作利索地帮她清理完最后的妆容,收拾好东西,打了个招呼先出去了。化妆间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收拾东西的声响。姚贝娜用湿巾擦了擦脸,对着镜子看了看,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林笑,很随意地靠在化妆台上。

    

    “怎么样,来北京还习惯吗?最近在忙什么?”她先起了话头,语气像是老朋友闲聊。

    

    “还行,就瞎忙。刚跟完一个剧组回来,休息。”林笑也放松了坐姿,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着,怎么把话题引到他想说的方向。

    

    两人聊了几句北京的天气,聊了聊横店拍戏的趣闻(林笑挑了些无关紧要的说),气氛还算轻松。但林笑能感觉到,姚贝娜的疲惫是实实在在的,说话时偶尔会轻轻按一下太阳穴。

    

    时机差不多了。

    

    林笑状似无意地,用闲聊的口吻开口:“姚老师,您这演出排得挺满吧?我看您状态这么好,平时一定特别注重保养和休息。”

    

    姚贝娜笑了笑,揉了揉肩膀:“还好,习惯了。干我们这行的,作息不规律是常事。保养嘛,也就那么回事,尽量注意呗。”

    

    “那……体检呢?定期做吗?”林笑问出这句话时,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两拍,但脸上努力保持着自然的神情,甚至带上了一点“我就是随口一提”的随意感,“我有个远房表姐,前阵子就是觉得自已年轻,身体好,没当回事,单位组织的体检也懒得去。结果后来不舒服,一查,乳腺有点问题,发现得有点晚,现在还在做治疗,挺受罪的。”

    

    他尽量把语气放得平淡,像真的只是在分享一个亲戚的倒霉事,顺便感慨一下健康的重要性。说完,还端起自已那瓶没开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掩饰了一下微微发干的喉咙。

    

    姚贝娜听了,明显愣了一下。她看着林笑,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

    

    “你这么年轻,还关心这个?”她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多了点探究的意味。

    

    林笑心里一紧,知道这个问题很关键。他不能表现得太过热心,也不能显得太了解内情。他放下水瓶,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有点无奈又有点“过来人”的表情——虽然以他现在的实际年龄看,这表情有点早熟。

    

    “咳,跟年纪没关系。主要是身边真有人出事,就……有点怕了。而且我这人比较惜命,觉得定期检查一下,图个安心,没坏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你们这种工作强度大的,更得注意。我表姐就是太拼了,总觉得没事,结果……”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化妆间里又安静了几秒。姚贝娜没说话,只是看着林笑,眼神有些复杂,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意,是纯粹的关心,还是另有所指。

    

    林笑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但强撑着没移开视线,脸上尽量维持着“我就是随口提个醒”的真诚和坦然。

    

    过了一会儿,姚贝娜脸上的那点探究慢慢化开,又恢复了那种爽朗的笑容,只是笑容底下,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也许是认真,也许是触动。

    

    “行,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语气轻松,但听起来不像敷衍,“谢谢提醒啊,小林。回头等这阵子忙完了,我真得抽空去好好查一下。你说得对,检查一下,没坏处。”

    

    林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他知道,这种口头答应,未必能立刻转化为行动。演艺圈的人,忙起来是真不要命,他自已前世在剧组也见过太多。但至少,他成功地把“体检”、“乳腺”、“注意”这些关键词,以一种相对自然的方式,塞进了她的耳朵里。至于能听进去多少,会不会真的去做,就只能看天意,看她的健康意识,以及……命运的微小变数了。

    

    “那就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林笑笑笑,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姚老师您一会儿还有安排吗?之前短信说……”

    

    “哦,对,夜宵!”姚贝娜一拍脑袋,露出歉意的表情,“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说话了。不过……”她看了眼手机时间,又看看镜子里自已卸妆后难掩的疲惫脸色,有些不好意思,“今天确实有点晚了,而且我明天一早还要飞个通告。要不……夜宵改天?我请你吃顿好的,正式感谢你来捧场,也谢谢你……刚才的提醒。”

    

    她的眼神很真诚,带着点歉意,也带着点不容错辨的谢意。

    

    林笑当然不会勉强,立刻点头:“没问题,您先忙正事。夜宵不急,以后有机会再说。”

    

    又简单聊了两句,互道晚安,林笑便起身告辞。

    

    走出剧院侧门,夜晚微凉的风立刻扑面而来,吹散了后台那略显窒闷的空气,也让他一直有些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保利剧院,那里面,一个才华横溢的歌手刚刚结束了她精彩的演出,或许正在和工作人员庆祝,或许正在收拾行装准备奔赴下一个行程。

    

    他站在路边,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他能做的,真的只有这些了。像个蹩脚的预言家,用最笨拙、最隐晦的方式,试图在那列看似平稳行驶的命运列车前,轻轻挥动一面几乎看不见的小旗。

    

    希望……能有点用吧。

    

    哪怕只是让她在下次单位组织体检,或者偶尔感到一丝不适时,能稍微重视一点,不再因为“年轻”、“忙”这样的理由而拖延。

    

    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明灭。林笑掐灭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慢慢朝地铁站走去。

    

    夜风吹着他的头发,有些凉。他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似乎卸下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消失。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疲惫感涌了上来,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热芭发来的微信。一张图片,拍的是她书桌上摊开的作业本,旁边摆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配文:「苹果哥,在干嘛?写作业写得头昏脑涨,需要苹果能量补给!你答应明天下午来钓鱼的,不会忘了吧?[可怜巴巴.jg]」

    

    看着那充满活力的文字和搞怪的表情包,林笑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他快速打字回复:「没忘。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准时到。作业写不完可以明天再写,苹果管够。」

    

    点击发送。

    

    把手机塞回口袋,林笑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胸口的沉闷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生活烟火气的信息冲散了不少。

    

    是啊,该做的,能做的,他已经做了。剩下的,不是他能控制的。

    

    生活还得继续,咸鱼还得接着当。明天,还得去后海,陪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和那个总念叨甩竿手法的张大爷,钓鱼。

    

    这么一想,心情似乎又轻松了一些。他加快脚步,融入了夜晚依旧繁忙的街道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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