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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允浩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这样说，我会哭的。”
“哭就哭，又不丢人。”
“我才不哭。”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是男人。”
“男人也能哭。”沈拾站起来，去给他倒了杯水，“你才十七岁，想哭就哭。”
李允浩接过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没哭。”他固执地说。
“嗯，你没哭。”沈拾没有拆穿他，“是我不小心把水洒你脸上了。”
李允浩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声里带着鼻音和颤抖。
“沈拾姐。”
“嗯？”
“你真的一点都不像咖啡店老板娘。”
“那我像什么？”
他想了想：“像我应该早点认识的人。”
沈拾看着他的笑容——狼狈的、带着伤的、却明亮得像星星一样的笑容——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地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沈拾送李允浩回家。
走到李家门口，她停下来：“进去吧，记得用冰袋敷膝盖。”
“嗯。”李允浩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怎么了？”
“沈拾姐，”他犹豫了一下，“明天……我还能去咖啡店吗？”
“当然能。”沈拾说，“每天都来。”
李允浩笑了，推开门进去了。
沈拾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罗文姬的惊呼：“允浩！你的脸怎么了！谁打的！”
然后是李顺财的骂声、朴海美的质问、李俊河的安慰、敏浩的关心——吵吵闹闹，鸡飞狗跳，但确实是一个家。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小屋，关上门。
屋里很安静，只有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她打开灯，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忽然觉得——
有点太安静了。
……
李允浩受伤之后，沈拾对他的态度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不是变得更热情——她这个人，热情不起来——而是更细心了。
她开始在他的冰美式里多加一份浓缩，因为知道他喜欢更浓的味道；会在放学时间提前烤好他爱吃的黄油曲奇；会在他来之前就把靠窗的位置留出来，放上一个“预留”的小牌子。
李允浩注意到了这些变化，心里甜得像泡在蜂蜜里。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至少他以为没有。
“允浩哥，你最近怎么总去那家咖啡店？”他的朋友金范有一天问。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变了很多。”金范啃着冰淇淋，“以前放学不是去骑车就是去打游戏，现在天天往咖啡店跑。那家店的咖啡有那么好喝吗？”
“好喝。”
“真的？”
“真的。”李允浩面不改色地说。
金范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喜欢那个老板娘？”
李允浩的手一顿。
“胡说什么。”他别过头，耳尖却红了。
“你脸红了！”
“没有！”
“有！你耳朵都红了！”
“闭嘴，金范！”
金范嘿嘿笑了两声，凑近了一些：“允浩哥，你要是真喜欢，就去追啊。反正她也就比你大几岁。”
“她才二十三！”李允浩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她比我大六岁，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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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怎么了？我妈比我爸大五岁，不也挺好的？”
李允浩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跨上自行车就走了。
但金范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他喜欢沈拾吗？
他问自己。
答案其实很明显——他每天想见她，想和她说话，想帮她做事，想保护她。看见她笑，他就开心；看见她皱眉，他就担心。他会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会偷偷观察她的每一个表情。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但问题是——
她怎么想？
在他眼里，她可能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晚辈、一个普通的客人、一个“关店助理”。
“烦死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别想了。”
但他控制不住。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允浩的成绩在沈拾的辅导下稳步提升。
英语从五十二分涨到了七十八分，数学从四十三分涨到了七十一分。虽然离“优秀”还很远，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朴海美第一次看到成绩单的时候，惊讶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李允浩，这是你的成绩单？”
“嗯。”李允浩故作淡定。
“英语七十八？数学七十一？”朴海美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你没作弊？”
“妈！”李允浩炸毛了，“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是……”朴海美把成绩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进步也太大了。谁教你的？”
“隔壁咖啡店的姐姐。”
“沈拾？”罗文姬从厨房探出头，“我就说那孩子有本事吧！”
朴海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改天我得去谢谢她。”
第二天，朴海美真的来了。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套装，踩着高跟鞋，推门走进咖啡店的时候，整个店里的气场都变了。
“您好，我是朴海美。”她伸出手，笑容专业而自信，“允浩和敏浩的妈妈。”
“您好，沈拾。”沈拾和她握了握手，“久仰大名。”
“我也是。”朴海美坐下来，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听允浩说，您一直在帮他补习？”
“谈不上补习，就是偶尔辅导一下。”
“他的成绩进步很大，谢谢你。”朴海美的语气真诚，“这孩子从小就不爱学习，我和他爸爸都很头疼。你能让他开窍，真的很不容易。”
“允浩不笨，只是以前没有找到合适的学习方法。”沈拾把咖啡放在她面前，“而且他很努力，这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朴海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
“这咖啡……真好喝。”
“谢谢。”
“而且你的店也很有品味。”朴海美环顾四周，“一个人经营，不累吗？”
“还好，习惯了。”
“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朴海美放下杯子，“你帮了允浩这么大的忙，我们家欠你一个人情。”
“您太客气了。”
朴海美走后，沈拾收拾杯子，发现杯底压着一张名片——
“朴海美，顺财汉方医院院长。”
检查，免费的。”
沈拾忍不住笑了。
这个朴海美，强势归强势，但确实是个好人。
李允浩的成绩进步，在家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最直接的影响是——朴海美对他的态度变了。
不再是一味的责骂和忽视，而是开始关注他的学习情况，偶尔会问一句“今天去补习了吗”或者“作业做完了吗”。
虽然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对李允浩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我妈今天夸我了。”有一天晚上，李允浩在咖啡店补完课，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沈拾正在收拾书本，闻言抬头：“夸你什么？”
“她说我‘最近看起来靠谱了一点’。”李允浩模仿朴海美的语气，然后笑了，“虽然只有一点，但我觉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