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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甚至有点不好接近。
但刚才她帮他解围的时候，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咖啡店老板娘。
“那个……”他开口。
“嗯？”
“你叫什么名字？”
沈拾抬起眼，和他对视。
少年的眼睛很干净，黑白分明，带着青春期特有的倔强和好奇。他的表情努力维持着酷酷的样子，但耳尖微微泛红，出卖了他的紧张。
“沈拾。”
“沈拾……”他用生硬的发音重复了一遍，“你是中国人？”
“嗯。”
“我叫李允浩。”他说，顿了顿，又补充道，“就住在隔壁。”
“我知道。”沈拾翻了一页书，“你奶奶经常来我这里。”
李允浩有些意外：“我奶奶？”
“罗文姬女士，每天都来。”
“……她没跟我说过。”
“可能忘了。”沈拾的语气平淡，“你哥哥昨天也来过。”
“敏浩？”李允浩皱了皱眉，“他来干什么？”
“给你妈妈买蛋糕。”
“哦。”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水，声音闷闷的，“他们经常来吗？”
“嗯。”
“那你……”他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很奇怪？”
沈拾终于放下书，认真地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们家确实挺奇怪的。”李允浩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涩，“我爷爷整天骂人，我爸像个小孩，我哥是个书呆子，我妈——”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朴海美。
“你妈很厉害。”沈拾接过话，“能管理一家医院的女人，当然厉害。”
“是啊，厉害。”李允浩的语气听不出是骄傲还是无奈，“厉害到她觉得我什么都不行。”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沈拾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她没有接话，也没有安慰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他继续说。
但李允浩没有再说下去。
他喝完最后一口柠檬水，站起身：“谢谢你，我该走了。”
“嗯。”沈拾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李允浩推开门，外面的夕阳正好，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橘红色。他跨上自行车，单脚撑地，回头看了沈拾一眼。
“你的咖啡店，叫什么名字？”
“拾·咖啡。”
“拾……”他又念了一遍，嘴角微微翘起，“好，我记住了。”
然后他蹬了一下踏板，自行车如箭一般冲了出去，风把他的校服吹得猎猎作响。
沈拾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宿主对李允浩的第一印象如何？”
系统冷不丁冒出来，沈拾面不改色地转身回店。
“叛逆期小孩。”她说，“缺爱，嘴硬，但心不坏。”
“任务有初步进展了吗？”
“不急。”她重新坐回吧台后面，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先把咖啡店经营好，其他的顺其自然。”
“宿主似乎并不急于完成任务。”
“因为急也没用。”沈拾翻了一页书，“感情这种事，不管是亲情还是别的什么，都不是靠刻意经营就能得到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只能……慢慢来。”
系统没有再说话。
窗外，夕阳一寸寸沉下去，街灯渐次亮起。沈拾合上书，起身去关店门，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对面——
李允浩刚才站过的地方，地上有一枚硬币，在路灯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大概是打架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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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拾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枚硬币，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五百韩元，不值什么钱。
但她没有扔掉，而是把它放进了收银台抽屉最里面的小格子里，和几张零钱、一枚旧扣子放在一起。
“下次他来的时候还给他。”她自言自语。
然后关上抽屉，熄灯，上楼。
……
沈拾原本以为，以李允浩那种酷酷的性格，不会频繁出现在一家咖啡店里。
她错了。
第二天放学，李允浩来了。
“一杯冰美式。”他把钱放在柜台上，目光在甜点柜里扫了一圈，“再要一块……那个。”他指了指巴斯克蛋糕。
沈拾看了他一眼：“你昨天不是说不喜欢吃甜的？”
李允浩噎了一下。
他确实说过——昨天临走时沈拾问他要不要带点饼干，他说“不用，我不太吃甜食”。
但现在他站在这儿，点了蛋糕。
“……偶尔吃一次。”他面不改色地说。
沈拾没拆穿他，转身去准备咖啡和蛋糕。
李允浩坐在昨天那个靠窗的位置，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一直在偷偷观察沈拾。
她做咖啡的动作很好看——专注、从容，每一道工序都一丝不苟。磨豆的时候微微侧头，听咖啡豆破碎的声音来判断粗细度；注水的时候手腕稳得像被固定住了一样，水流细而均匀。
他以前觉得喝咖啡就是往嘴里灌苦水，现在才发现，原来做咖啡可以像一场表演。
“你的冰美式。”沈拾把咖啡放在他面前，“蛋糕稍等，刚从冷藏柜拿出来，回温几分钟口感更好。”
“嗯。”李允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
但他没皱眉头，反而又喝了一口。
“你每天都这个时间关门？”他问。
“看情况，一般晚上八点。”
“那你一个人，不害怕吗？”
沈拾擦着吧台，闻言看了他一眼：“怕什么？”
“万一昨天那种混混又来了呢？”
“那我再泼他们一杯水。”
李允浩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快又绷住：“你就一个人，万一他们来报复怎么办？”
沈拾想了想，觉得这个少年担心的方式还挺可爱的。
“那这样，”她说，“如果他们来报复，我就打电话给你，你来帮我打架。”
“……你说真的？”
“开玩笑的。”沈拾把蛋糕放在他面前，“吃吧。”
李允浩低头吃蛋糕，心里却莫名地有点失落。
她说开玩笑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太自然了，自然到他分不清她到底是真不需要他，还是只是客气。
“对了。”沈拾忽然开口，“你昨天掉了东西。”
她从收银台抽屉里拿出那枚五百韩元的硬币，放在他面前。
李允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昨天只有你在我店门口打过架。”
“……也是。”他把硬币收起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你还帮我捡硬币啊。”
“顺手的事。”
“那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顺手？”
沈拾擦吧台的动作停了一秒，抬眼看他。
少年的眼神直勾勾的，带着一点试探、一点紧张，还有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看情况。”她说。
“什么情况？”
“看那个人值不值得我顺手。”
李允浩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蛋糕，耳尖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