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天演武的对阵表一发下去,全寰宇的参赛者都看清了一件事。
这届比赛的主题,主打一个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原始博士坐在酒店房间的窗边,手指划著名手机屏幕,把武斗赛区的名单从头刷到尾。
不死途的名字赫然掛在上面。
头像,名字,势力,一字不落。
他嘴角往上提了提,放下手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过了几秒,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拿起手机重新確认了一遍。
没错,是武斗区,不是文斗区。
他笑了笑,把手机搁回桌面,杯沿抵在唇边,喉结轻轻滚动。
“即便你和玄皇有交情又如何,不还是要按规矩老老实实比赛。”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著一丝很淡的遗憾。
遗憾的不是结果。
不死途在武斗区,他够不著,这是规则。
他遗憾的是没法亲手来。
忽然感觉脸颊上痒了一下。
抬手一摸,指尖沾了一滴汗。
他把汗珠在指腹上捻了捻,垂眼看著那一点湿痕,喃喃道:“居然是汗么....我还以为是——”
后半句没有说出口。
文斗和武斗是有区別的,但区別不大,规则限制很小。
文斗是辩论赛,也是个人成果展示。
在星天演武这个舞台上更像一场面向全寰宇的公开面试,仙舟在看,其他势力也在看。
但文斗规则最后一条写得明明白白。
若双方爭辩不下,可进行武斗。
这一条,非常符合仙舟从古至今的作风。
君子动口不动手,阁下若听不懂话,在下也略懂些拳脚。
如果不死途报的真是文斗,如果真在赛场上碰上了,他完全可以引用这条规则,把辩论台当场变成武斗场。
可惜。
不死途那老东西报的是武斗。
他把这些念头和酒一起咽了回去。
星穹列车的客房区,三月七正踮著脚尖给身旁的大高个做介绍。
“这位叫白厄,是武斗赛区的选手。我和星还有丹恆在路上碰到的,然后一起同行啦。”
白厄微微欠身,语气很客气:“你们好,我叫白厄。”
“你好,我叫姬子。”姬子端著咖啡壶站在吧檯后面,笑著点了点头,然后偏头看向沙发方向。
“这位是瓦尔特——”
她的话顿了一下。
瓦尔特的眼镜片上正蜿蜒著一道细长的裂纹。
这是第七次了。
他每次都会偷偷打开手机查看那个叫罗剎的参赛选手的资料,每看一次,镜片就碎一次。
姬子的目光往他手边的眼镜盒上扫了扫。
备用的还够,但再碎下去,怕是撑不到星天演武结束。
“没什么。”
瓦尔特摘下碎掉的眼镜,从盒子里取出一副新的戴上,“我只是觉得他长得有点像某位故人。”
他转向白厄,重新戴上温和的面具:“你好,白厄阁下。我叫瓦尔特。”
“呵呵你好。”白厄礼貌地点头回应,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星期日身上飘了过去。
他盯著星期日脖颈后面那对小翅膀看了好几秒,眼神里没有冒犯,只有一种非常纯粹的、属於求知慾的光。
星期日察觉到了这道视线,主动从角落里走出来,微微一笑:“你好,我叫星期日。我是天环一族。”
白厄立刻收回目光,右手贴在胸口,语气真诚里带著一丝歉意。
“抱歉,是我失礼。看到羽毛,让我想起一个问题。”
星期日来了兴趣,小翅膀在脑后轻轻扑了一下。
“哦不知白厄阁下有什么问题想要探討。我参赛的赛区在文斗,兴许可以帮上你。”
瓦尔特推了推新眼镜。
听到“羽毛”和“问题”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他沉默了。
星见白厄还在犹豫措辞,上去就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就说嘛星期日很厉害的,毕竟他可是半步星唔唔...!”
“白厄,有问题就问吧。”
丹恆从侧面伸出手,精准地捂住星的嘴,把她整个人拖到一边。
白厄感激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口:“在我的家乡,算上我有著十二位英杰,一同追逐火种。”
瓦尔特:!
瓦尔特握著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的家乡被灾难一次次毁灭,又一次次重启。文明復甦,又陨落。”
瓦尔特:!!
瓦尔特的手背上浮起了青筋。
“我被大家称呼为救世主,是背负世界之人。但我做不到拯救大家。我....什么都做不到。”
瓦尔特:!!!
瓦尔特的指关节已经发白了。
“所以,”白厄抬起眼,看向星期日,那双眼睛里装著的东西很沉,但也很亮,“鸟,为什么会飞。”
瓦尔特:!!!!
瓦尔特的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它,必须飞上天际。”星期日和白厄几乎同时开口。
三月七挠了挠后脑勺,看看星期日又看看白厄,脸上写满了真诚的不解:
“看来你俩还挺默契。”
她真的不想跟星期日还有白厄討论这种烧脑问题。
鸟会飞,不是因为它有翅膀么
这不是生物学的基础知识么
长夜月:“........”
白厄沉默著没有回答,但星期日的目光已经从他的脸上移开,若有所思地落在虚空中某个点上。
“白厄阁下。”瓦尔特拄著拐杖往前走了半步,“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名字比较拗口,金髮绿眼的男子。”
“金髮,绿眼,名字拗口....”白厄认真地皱著眉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抱歉,瓦尔特阁下,我並不认识。不过说起来,我的名字也挺长的。”
“你的名字是——”瓦尔特的追问几乎没有任何间隙。
“卡厄斯兰那。”
瓦尔特听完,慢慢地、缓缓地,露出一个极真诚的笑容。
他转向三月七和星,语气像是在聊家常:“杨叔有些忘了...”
“我记得贝洛伯格是不是有一个叫可可利亚的,一个叫布洛妮婭的,还有一个叫希儿的”
“是啊杨叔,怎么了”三月七眨了眨眼。
“瓦尔特,寰宇很大,但也常有相似。这些长得像你认识的人,兴许是....”
姬子想要说点什么来稳住瓦尔特的情绪。
他脸上那个笑容,实在是有些渗人。
瓦尔特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
“姬子,放心。我从不以貌取人。”
他掏出手机,点开罗剎的照片。
別人他可能会迟疑一下。
毕竟他见过黄泉,差点当场应激。
但罗剎这张脸,这个神態,和印象中那个叫奥托的男人如出一辙。
两人都出身於教会组织,都精通医术,都背负著与棺槨相关的秘密,高度重合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他不是那种看到金髮就会失態的成年人。
他是经过了验证的。
这一次,他高低得拿黑洞去试探试探。
同一时间,酒店房间里。
罗剎正端坐在窗边闭目养神,忽然一阵恶寒从脊椎底端直窜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