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道观庭院,众人很快抵达一方规整良田前。
眼前三分薄地绿意盎然,藤蔓铺展繁茂,隐隐可见泥土之下藏着饱满根茎,生机十足。
赵宇驻足田边,抬手指向脚下良田,从容开口。
“此乃本座耗时数月,悉心培育的高产土豆。“
”今日便请陛下亲手开挖,也好亲眼见证,这三分田地,能产出多少济世粮粟。”
“不知国师挖土豆应该用何种工具?”
看了看那片绿意盎然的土豆地,
朱棣左右看了看,却发现清风观内,赵宇并没有准备任何的农具。
“亩产千斤的土豆,乃上天第1次恩赐我大明,”
“而且土豆是第1次栽种,就连本座也不知道它的种子散布于土地何处,”
“每一块的破损,都是对上天恩赐的亵渎,”
“因此这些土豆需要陛下亲手挖出,”
面对着朱棣的疑问,赵宇则是说出了需要朱棣亲手将土豆挖出的要求。
这就是亲手挖掘的亲手二字的解释。
“国师圣明,”
听到这个要求之后,站在赵宇身旁的朱允炆,此刻只觉得双眼放光
随后立刻恭贺一句,国师圣明。
“国师圣明,”
“土豆乃我大明之祥瑞,解天下万民之饥荒,”
“当然需要朕亲手挖出,”
朱允炆的一句话,直接将这件事情的格调,提高到了那个地步。
朱棣现在是下台都下不了台。
“老大,老二,老三,还有瞻基,”
“你们4个跟朕一起亲手将这些土豆挖出来,”
“记住了,土豆乃上天之恩赐的良种,”
“可解天下之万民之饥荒,”
“所有人都给朕小心一点,”
一个人挖,还不如叫上另外4个人一起挖,
说着说着,朱棣就如同一只土拨鼠一般,在这土豆地里挖了起来。
太子朱高炽,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以及皇长孙,朱瞻基苦笑一声,随后也是继续开挖。
烈日当空,清风观内的田垄间顿时热闹起来。
朱棣龙尊降贵,亲自弯腰徒手刨土,不敢动用分毫铁器,生怕磕碰了土层下的天赐良种。
朱高炽体态臃肿,蹲在田间劳作得满头大汗,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朱高煦、朱高燧常年习武,动作利落,小心翼翼拨开层层泥土,一颗颗圆润饱满的土豆接连显露出来。
年纪尚轻的朱瞻基更是屏气凝神,小手细细扒拉泥土,将每一颗土豆完好无损地拾捡出来。
一众皇室子弟躬身务农,不敢有半句怨言。
时光缓缓流逝,一个时辰转瞬而过,
四人早已汗流浃背,衣衫尽数被汗水浸透,脚下的泥土沾满鞋袜,
手上也沾了厚厚的泥垢,却始终谨遵朱棣的叮嘱,细致收捡,无一破损。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整整两个时辰的躬身劳作,三分土豆地里的最后一颗土豆终于被完整挖出。
放眼望去,田埂旁早已堆起一座沉甸甸的土黄色小山。
大大小小的土豆圆润饱满、质地坚实,颗颗完好无损,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沉甸甸的分量扑面而来,看着便让人心中震撼。
朱棣直起酸痛的腰身,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土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炽热光芒,当即沉声喝道。
“来人!传锦衣卫即刻前来,精细称重,分毫不得差错!”
候在道观外的锦衣卫闻令火速入田,取来朝廷专用的精准衡器,一丝不苟地分批称重、累加计数。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尽数紧紧聚焦在秤杆之上,大气不敢喘一口。
片刻后,锦衣卫统领躬身跪地,声音震颤,高声回禀。
“启禀陛下!三分田地所产土豆,净重整整一千斤!”
一语落地,田间瞬间死寂。
三分地,千斤粮!
朱棣瞳孔骤然骤缩,脑海中轰然炸响,心底瞬间算出了恐怖的账目。
三分地便能产出千斤土豆,若是换算成整整一亩良田,亩产足足高达三千余斤!
三千斤!
彼时大明稻麦良田,风调雨顺的丰年之下,亩产也不过三四百斤,贫瘠土地甚至不足两百斤。
区区土豆,产量竟是传统粮食的十倍有余!
滔天的震撼席卷全场!
朱棣喉结狠狠滚动,整个人身躯微颤,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满眼皆是惊骇与狂喜。
一旁敦厚的太子朱高炽瞪大双眼,满脸呆滞,久久回不过神。
素来桀骜强横的汉王朱高煦、沉稳内敛的赵王朱高燧,此刻早已彻底失了往日气度,瞠目结舌,齐齐倒吸冷气。
皇长孙朱瞻基更是眼睛发亮,望着土豆堆,满心皆是震撼,彻底明白了何为天赐祥瑞、万民福音!
一众皇室宗亲伫立田间,无人言语,唯有此起彼伏的倒气之声回荡四野。
赵宇立在一旁,紫色道袍临风,神色淡然,静静看着眼前众人震撼失态的模样,眼底无半分波澜。
“哈哈哈!”
朱允炆仰天大笑一声,底气十足,眉宇间再无半分先前的隐忍怯懦。
“朱棣,如今你已然奈何不得朕了!”
“你若敢动杀心加害于朕,他日史书落笔、后世悠悠众口,定将你骂得体无完肤,千秋难洗污名!”
自亲眼见证土豆三分地亩产千斤,换算一亩竟高达三千余斤后,
朱允炆内心已然波澜翻涌。
起初被迫下地挖薯的那点埋怨,早已被滔天的震惊与底气冲得一干二净。
此刻朱允炆腰杆挺直,当着众人之面,径直对着朱棣直言呵斥。
一旁侍立的孙氏目露诧异,怔怔看着陡然硬气起来的朱允炆,一时竟有些愕然失语。
呵斥完朱棣,朱允炆神色一转,转身对着立在一旁紫袍淡然的赵宇,郑重躬身长揖,语气满是诚挚感激。
“多谢国师成全,佑我大明苍生,亦给朕立身之本!”
赵宇神色平和,微微颔首,淡淡开口。
“不必多谢,此举不过是本座当年与太祖皇帝早有约定,顺势而为罢了。”
朱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朱允炆这番当众顶撞堵得哑口无言,
望着那堆积如山的土豆,再想到这足以颠覆大明粮产的天赐良种,
心知此刻确实不能动朱允炆分毫,只能强行压下胸中怒火,面色沉冷,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