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的耳朵比猫还灵。
她本来半个身子已经探出门外了，一听到“射箭”两个字，立刻缩了回来，她趴在茶几边上，小脸凑到手机跟前。
“叔叔，射箭！窝要去！窝要去！”
她喊，声音又尖又亮。
萧长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要去喝下午茶吗？”
小兕子纠结了。
她的嘴巴一会儿嘟起来一会儿瘪下去，眼睛一会儿看萧长枫，一会儿看手机，好像在进行一场艰难的抉择。
小兕子想了大约三秒钟，伸出小手一挥，大声宣布。
“锅锅，窝们阔以先去玩箭！然后再去喝茶！”
萧长枫被她逗得憋不住笑出声来。
李丽质脸上也露出对这个小小年纪就什么都想试试的妹妹的无奈和宠溺。
“爸，您发个地址过来，我们这就过去。”萧长枫对着手机说。
萧建国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几秒钟后微信跳出来一个定位，萧长枫看了一眼，发现开车过去大概需要十五分钟。
他收起手机，弯下腰，看了一眼还趴在茶几边上的小兕子，问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多余的话。
“你真的要先去射箭？不喝下午茶了？”
小兕子站直了，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两手叉腰。
“锅锅尼耳朵不好使了！”
她说完还伸手拍了拍萧长枫的耳朵。
萧长枫笑着躲开她的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物件。
他转身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小锦盒。
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枚扳指，羊脂白玉的。
这枚扳指是小兕子之前送给他的，一直没机会，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他拿着扳指走出来，坐在沙发上往大拇指上套。
小兕子本来在门口等着，一回头看到他手上那个白色的圆环，眼睛瞬间亮了。
她跑回来蹲在萧长枫面前，两只小手捧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那枚扳指，小脸凑得很近，鼻尖都快碰到玉面了。
“介个！介个系窝送给锅锅的！”
她兴奋得喊起来，抬起头看着萧长枫，眼睛里全是光。
李丽质也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扳指。
她认得这枚扳指，是李世民早年间随身佩戴过的。
后来兕子喜欢，阿耶就给了她。
“走吧，出发！”
萧长枫打开后车门，小兕子自己爬了上去，熟练地系好安全带。
李丽质坐进去，关上了车门。
车子驶出小区，往射箭馆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小兕子的脸上，她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街景，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李丽质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妹妹的小手上，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枫哥，你射过箭吗？”
萧长枫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笑了：“没有。小时候玩过投壶，就是那种把箭往壶里扔的游戏，不是射靶子。”
他小时候过年去亲戚家，有人玩投壶，他用喝饮料的吸管往玻璃瓶里扔过，练了一下午进了好几个，也算是有基础。
小兕子从车窗边扭过头来，抢着答：“窝也咩有！”
“但系窝看过耶耶射箭！耶耶可腻害了，随便都中！”
李丽质也摇了摇头。
“没有，但阿耶和几位兄长射箭时，我们都远远看过。
萧长枫又看了她们一眼，问了一句：“没学过？那待会儿到了，丽质你试试？那边应该有教练教的。”
李丽质还没回答，小兕子已经从座位上弹起来了，要不是安全带拉着，她能直接站起来。
“锅锅，窝也要试！窝也要试！”
萧长枫忍不住笑了，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你？你那个小胳膊，弓都拉不动。”
小兕子的脸一下子鼓起来了，像一个吹满了气的小气球。
她两只手攥成小拳头，胳膊一屈，做出一个展示肌肉的姿势，胳膊上那点软乎乎的小肉挤在一起，倒真像那么回事。
小兕子憋着劲，小脸涨得通红，嘴里喊着：“锅锅，尼不系说窝系大力水手吗！”
萧长枫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李丽质也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小兕子见他们笑，急了，小脸涨得通红，“憋笑，介系锅锅寄几说的！”
萧长枫赶紧收住笑，安抚她，“说对对对，我们兕子是大力水手，待会要是有儿童弓，让你试试。”
小兕子这才满意地靠回座椅，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一副傲娇的模样。
李丽质伸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
车子拐了个弯，开进了一条安静的街道。
路边有一栋五层的建筑。
停车场已经停了几辆车。
萧长枫把车停好，熄了火。
小兕子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在后座上扭来扭去。
“到了到了！锅锅快一点！”
萧长枫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他打开车门，小兕子立刻从后座窜了出来，站在停车位上蹦了两下，仰头看着那栋陌生的建筑，眼睛里全是好奇。
李丽质从另一边下了车，走过来拉住妹妹的手。
萧长枫锁了车，带着他们朝射箭馆走去。
小兕子一路上蹦蹦跳跳的，很兴奋。
馆门口立着一块牌子，白底黑字写着价格。
射箭价格是单人一小时六十九，双人一小时一百一十八，三人一小时一百六十八。
萧长枫的目光扫过那块牌子，心算了一下，三人一小时比单人加起来便宜了不少。
推开玻璃门，一股凉爽的空调风扑面而来。
前台是一个年轻的姑娘，马尾扎得高高的，穿着射箭馆统一的藏蓝色polo衫，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我们是来射箭的，要这个套餐。”
萧长枫直接付了三个人一小时的费用。
前台指了指里面的区域：“先生，弓在那边，有不同磅数的。我们的教练会教你们怎么用。”
“室内室外都可以玩，今天天气好，室外也有位置。”
萧长枫接过小时券，带着小兕子和李丽质往里走。
室内区域很大，挑高的空间，刚开业，空调开得那叫一个足。
一条条箭道并排排列着，每条道大约十来米长，尽头是厚厚的靶布。
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弓，反曲弓、复合弓、传统弓，还有几把小小的儿童弓。
一个姓林的林教练站在箭道旁边，正指导一个年轻人怎么握弓。
他转头看到萧长枫他们走过来。
“先生，是第一次射箭？”
萧长枫说：“是，我们三个人都是第一次。”
林教练上下打量了一下萧长枫的体型，从墙上取下一把反曲弓，又给他拿了一个护臂和一个护指，让他先戴上护具。
小兕子在旁边仰着头看着那把弓，比她还高，她伸手摸了摸弓臂，是金属的，凉凉的，很硬。
林教练又注意到他拇指上那枚羊脂白玉扳指，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
“您这个扳指，是专业的。”
现代射箭很少有人用扳指了，那是传统弓的配置，而且看那玉的质地，不是普通货色。
萧长枫低头看了一眼拇指上的扳指，还没来得及解释，小兕子已经抢着说了：“系窝送给锅锅的！”
她仰着小脸，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脸得意。
林教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妹妹真可爱。多大了？”
小兕子不等萧长枫回答，自己伸出了三个手指头，奶声奶气地说：“窝快三岁了！”
她比划的时候手指头伸得直直的，像是怕林教练看不清。
林教练笑起来，指着墙上那把最小的儿童弓说：“那边有小朋友的玩具弓，软的，待会儿你可以试试。”
小兕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把弓是粉色的，很小，弓臂是塑料的，弦是橡皮筋做的，看起来确实像玩具。
她摇了摇头：“窝要玩大弓！”
她说得理直气壮，林教练看了一眼她那小身板，忍住笑没有打击她的自信。
萧长枫戴上护臂和护指，把扳指正了正位置。
林教练站在他身边，开始教他基本动作。
林教练一边说一边纠正萧长枫的姿势，把他的肩膀往下压了压，又把他的手肘转了一个角度。
萧长枫按照指导慢慢拉开弓，弓弦绷得紧紧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小兕子站在旁边，仰着头看，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嘴里念叨着。
“锅锅加油、锅锅加油。”
李丽质站在妹妹身边，安静地看着。
林教练退后两步，点了点头：“可以了，瞄准，放。”
萧长枫瞄了大概有三秒钟，手一松，弦“嗡”的一声响，箭飞了出去，“噗”地扎在靶子边缘，差一点就脱靶了。
小兕子欢呼起来，好像他射中了红心一样。
李丽质嘴角弯了弯，轻声说了一句，“枫哥射得不错。”
萧长枫放下弓，看着那支歪歪扭扭插在靶边上的箭，自己也笑了。
他抽了一支新箭搭在弦上，按照林教练刚才教的动作重新来过。
萧长枫松开手指，箭飞了出去。
箭射到了八环的位置，比刚才好多了。
小兕子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使劲鼓了几下掌，小手拍得啪啪响。
萧长枫自己也有点意外，居然真的射中了，而且离红心只差两圈。
“不错不错，进步很快。”
林教练也拍了拍手，把第三支箭递过去。
萧长枫射第三箭的时候，动作已经比前两次流畅多了。
拉弓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停顿，瞄准的时间也缩短了。
松开手指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摸到了某种门道。
箭飞出去，稳稳地扎在九环的位置，离红心又近了一圈。
小兕子在旁边直搓手，已经按捺不住了。
她跑到萧长枫旁边，拉着他的袖子仰起头，小脸绷得紧紧的，急切地问：“锅锅，窝什么时候能射？窝也要射！”
小兕子边说，边比划着拉弓的动作。
林教练笑着从墙上取下另一张弓，那是馆里给儿童准备的，轻质的玻纤弓，拉力只有几磅，弓臂小小的。
他从箭筒里抽出几支儿童专用的安全箭，箭头是橡胶的，软软的，射到人身上也不疼。
“可以，让她试试。”林教练把弓递过来。
小兕子伸手去接，弓不重，但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大。
她两只手抱住弓把，整个人被弓身挡住了一半，从林教练的角度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粉色的裙摆和两个小揪揪。
小兕子把弓举起来，姿势歪歪扭扭的，箭还没搭上去，弦也还没拉，自己就先“嘭”了一声，给自己配音。
萧长枫被她的样子逗得忍不住笑了，走过去蹲下来，从后面环住小兕子的身子，帮她把弓拿正，扶着她的手搭箭上弦。
“先这样，箭尾卡在这里，箭杆放在这个垫片上。”
他的手很大，把小兕子两只小手都包在里面，带着她慢慢拉开弓弦。
弓的拉力很小，小兕子自己也能拉动一点，但姿势不太稳，萧长枫在后面托着她的手肘，帮她稳住。
“眼睛看着那个红点，对，就是最中间那个。拉满，然后松手。”
萧长枫的声音很轻很柔。
小兕子屏住呼吸，瞄准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指。箭飞出去，歪歪扭扭的，速度不快。
但方向倒是挺正，扎在了靶子最外沿的白色区域。
“锅锅，尼快看，射中了！窝射中了！”
小兕子高兴得跳了起来，从萧长枫怀里蹦出来，差点把身后的箭筒撞翻。
她跑过去看着那支箭歪歪扭扭地插在靶子上，蹲下来歪着脑袋认真地端详，小脸上全是得意，跑回来拉着萧长枫的手又蹦又跳。
李丽质站在旁边一直安静地看着。
她的目光追随妹妹那支歪歪斜斜的箭，嘴角弯了弯，没有笑出声。
但那股子想要试试的心情，已经从她微微侧头的姿态里透出来了。
林教练注意到了，从墙上取下一把适合青少年的入门弓，走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地问。
“这位小姑娘，要不要也试试？”
李丽质看了萧长枫一眼，萧长枫朝她点了点头。
她接过弓，掂了掂分量，比她想象的要轻，但也不至于轻飘飘的，有一种扎实的手感。
林教练教她站位、握弓、搭箭、拉弦，她学得很快。
第一箭，李丽质拉弦的时候手臂绷得有点紧，松弦的瞬间身体晃了一下，箭飞出去扎在了六环的位置。
不够好，但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小兕子啪啪啪鼓掌，喊了一声：
“阿姐尼腻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