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被骗点钱,只要能换个心安,葛远也认了。
“林道长您好,我叫葛远。”
葛远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怀疑和焦虑,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一些:
“我是临安市人,在一家外贸公司做小主管。”
“这次冒昧打扰,实在是……实在是被逼得没法子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这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眼眶突然红了,
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无法掩饰的哽咽和颤抖。
那是被绝望折磨了太久之后,
见到一丝光亮时的本能反应。
林祭年静静地看着他。
他确实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那股沉重如山的焦虑和痛苦。
“进来说吧。”
林祭年没有多问,放下手中的扫帚,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他引到了旁边整洁一些的客堂坐下。
客堂里的陈设很简单,
林祭年从暖壶里倒了一杯清茶,放在葛远面前。
“多谢道长。”
葛远双手捧着那只一次性纸杯,
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让他那颗冰凉慌乱的心稍微镇定了一些。
他喝了一口茶,茶叶不算好,有些苦涩,
但这苦味反而让他清醒了不少。
葛远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
开始讲述那个让他全家陷入绝望深渊的噩梦:
“事情发生在大半个月前……”
葛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泪。
“我儿子叫葛文轩,今年刚满十岁,上小学四年级。”
“这孩子平时身体很健康,连感冒发烧都很少,”
“性格也活泼好动。”
“那天是周五,晚上他像往常一样做完作业,”
“喝了杯牛奶就上床睡觉了。”
“我们谁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可是第二天早上,无论我们怎么叫,怎么推,甚至用冷水擦脸,他都叫不醒!”
葛远的双手紧紧攥着纸杯,
“刚开始,我们以为他是太累了赖床,也没太在意。”
“可是到了中午、晚上,他还是那个姿势躺在床上,”
“呼吸平稳,脸色红润,就像是在熟睡一样,可就是怎么都弄不醒!”
“我们吓坏了,赶紧叫了救护车,把他送到了市里最好的中心医院。”
“急诊科、神经内科、脑外科……医生给他做了全套的检查。”
“脑CT、核磁共振、验血、脑脊液穿刺……能做的检查全都做了,”
“甚至连罕见的遗传病筛查都做了。”
说到这里,葛远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深深的无助:
“可是……结果显示一切正常!简直正常得可怕!”
“医生拿着那一沓厚厚的检查单告诉我们,”
“孩子的身体机能没有任何问题,心脏有力,肺活量正常,”
“甚至连脑电波都很平稳,显示他正处于一种极深度的睡眠状态。”
“除此之外,找不出任何病灶。”
“我们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每天靠着输营养液维持生命。”
“我们就那样守在床边,”
“眼睁睁看着原本活蹦乱跳的孩子一天天瘦下去,”
“却一点办法都没有,那种感觉……真的比杀了我还难受。”
葛远顿了顿继续说道,
“前几天,我们又不死心,连夜转院去了省城的大医院,”
“请了的专家会诊,结果……还是一样。”
“‘植物人’、‘特发性嗜睡症’、‘心因性昏迷’……各种说法都有,”
“但没有一个能确诊,更没有一个能拿出有效的治疗方案。”
说到这,葛远忍不住捂住了脸,
肩膀剧烈颤抖,泪水顺着指缝无声地流了出来,
滴落在他的裤腿上:
“我们家老人急疯了,背着我们偷偷回乡下请了神婆来叫魂。”
“又是烧纸又是念咒,把病房搞得乌烟瘴气,”
“甚至还给孩子灌了符水……折腾了一通,孩子还是那样,一动不动。”
“就在我们全家都快绝望,甚至开始考虑……考虑后事的时候。”
葛远猛地抬起头,用手背狠狠擦去眼泪,
“前几天文轩的表哥回清水乡老家,偶然听村里人闲聊说……”
“说王家村这边出了个很厉害的道士,不仅能治怪病,”
“还能驱邪捉鬼。”
“我本来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从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但是为了儿子……只要有一线希望能救醒他,”
“哪怕是死马当活马医,我也得来碰碰运气啊!”
葛远双手死死抓住林祭年的道袍,
满眼希冀地看着他,
“林道长,我知道您一定有真本事!”
林祭年不动声色地抽回被葛远紧紧抓着的衣袖,神色沉静地问道:
“葛居士,莫要心急。”
“你儿子昏迷之前的那天下午,他可曾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
“或者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碰过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葛远愣了一下,随即皱着眉头,
“那天下午……文轩放学早,”
“他说跟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同学约好了去东坝公园玩。”
“那个公园我知道,依山傍水,跟后面的东坝山连在一起。”
“以前那是片小荒山,后来市政开发成了公园,环境很好,”
“平时去散步遛弯的老人孩子也不少。”
葛远努力搜刮着每一个细节,生怕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
“那天他玩到天黑才回来,我看他身上脏兮兮的,还数落了他几句。”
“但他看起来挺高兴,吃饭也吃得挺香,一切都很正常,”
“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谁知道……谁知道睡了一觉,就……就这样了。”
林祭年听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身体无恙,各项指标正常,却长睡不醒,且日渐消瘦。
这症状,听起来不像是简单的生病,倒像是中了某种针对神魂的邪术。
“既然如此,贫道便随你去看看。”
林祭年站起身。
“谢谢道长了!!”
葛远也连忙起身,手忙脚乱地做着您先走的手势。
林祭年并没有急着走,而是转身走进了正殿。
他从案桌上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符箓。